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赖陆又在窗前静坐了片刻,才起身,拉开纸门,对侍立在外间的年轻小姓道:“去奥向。”
他需要亲眼看看,那座他一手构建的、精巧而危险的女性王国,此刻正上演着怎样的暗流。
奥向,那间可以俯瞰庭院的茶室“残月轩”内,气氛与方才广间的凝滞截然不同。
雪绪依旧跪坐在那张萌黄色的褥子上,背脊挺直,姿态无懈可击。她面前的漆盘上,茶碗已空,点心未动。对面的浅葱色蒲团上,淀殿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盛气凌人或刻意怠慢,反而姿态慵懒地斜倚着肘枕,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怀中暹罗猫的耳朵。她甚至换了一身更为居家的淡紫色“小袖”,长发松松绾着,未施太多脂粉,却别有一种海棠春睡的娇慵风韵。
“……所以说,江户虽好,到底比不得大阪城气象万千。” 淀殿的声音带着些许刚睡醒般的沙哑,却软糯入骨,“大政所殿下在江户颐养,自是清净。只是御台所年轻,又带着稚子,长久离了夫君身边,终究不是道理。如今来了便好,这大阪城虽大,往后多走动,也就熟了。”
她说话时,眼波并未刻意打量雪绪,反而更多是落在庭中一株将开未开的寒梅上,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家常。
“承蒙御前关怀。” 雪绪的声音平静柔和,无一丝波澜,“妾身初来乍到,诸事不明,日后还需御前多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 淀殿轻轻一笑,终于将目光转向雪绪,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上上下下将雪绪端庄的姿容、一丝不苟的服饰打量了一遍,才慢悠悠道,“你如今是御台所,身份尊贵,这奥向里,原该是你说了算。只是我在这城里住得久了,下人们惫懒,规矩难免松些。你若瞧着哪里不合意,尽管吩咐阿静她们去办,若她们办不好,来回我便是。”
她的话说得客气,甚至将“主理”之权轻飘飘地推了出来,但字里行间,却处处透着“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下人都听我的”、“你尽管吩咐,但办不办得成,还得看我”的意味。
雪绪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御前言重了。妾身年轻识浅,能得御前照拂,已是幸事。奥向诸事,自当以御前为准绳,妾身不敢僭越。”
“真是个知礼的。” 淀殿笑意更深,却未达眼底。她放下猫,懒懒地直起身,拍了拍手。廊下立刻有奥女中无声出现,奉上新煎的茶与几样精巧的和果子。
“尝尝,这是京都近来时兴的‘莺饼’,我吃着还好,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亲自将一碟翠绿可爱的点心往雪绪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亲昵,仿佛真是位关照儿媳的慈祥婆婆。
就在此时,纸门外传来小姓恭敬的通报声:“内府公到。”
淀殿抚弄猫耳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连姿态都未变,只是眼波流转,朝着拉门方向望去,唇角那抹笑意变得真切而慵懒了几分。
雪绪则立刻正身,准备依礼伏拜。
赖陆拉开纸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淀殿慵懒倚坐,如春日海棠;雪绪端坐谨严,如冬日白梅。一室茶香袅袅,看似和谐,空气里却弥漫着只有他才能嗅到的、无声的张力。
“都坐着吧。” 赖陆挥手免了礼,径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聊得可好?”
“正说着御台所一路辛苦,该好生将养呢。” 淀殿抢先开口,声音甜软,“殿下也是,御台所远道而来,怎不早些过来?倒叫我们妇人自家闲话。”
她语带娇嗔,却将“我们妇人”与“自家闲话”咬得轻轻巧巧,无形中将雪绪划入了“客”的范畴,而自己与赖陆才是“主”。
赖陆不置可否,端起奥女中新奉上的茶,啜了一口,才看向雪绪:“住下可还习惯?若有短缺,直接吩咐奥向便是。”
“谢殿下关怀,一切安好。” 雪绪的回答依旧简洁得体。
赖陆点了点头,放下茶碗,忽然道:“方才与孝高他们议了议。你既来了,有些事也该定下。” 他顿了顿,看向淀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奥向诸事繁杂,以往辛苦你了。如今雪绪既为御台所,名分所在,一应内廷规制、用度支取、年节典仪,乃至诸夫人、女中管束,便由她主理。你身子重,正好安心静养。”
淀殿把玩猫耳的手指骤然停住。她脸上的慵懒笑意像是潮水般褪去了一瞬,但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又漾开更柔媚的笑:“殿下说的是。妾身早就觉得力不从心呢,如今有御台所接手,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转向雪绪,笑意盈盈,“那往后,可要多多劳烦御台所了。”
雪绪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沉静如水,躬身道:“妾身愚钝,恐有负殿下与御前所托,必当竭力而为,若有不当,还望御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