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佛的庇佑么?真是……贤德啊。
淀殿扯了扯嘴角,却没牵出任何笑意。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寝殿的门。
等待的每一息都格外漫长。她看着天光一点点染亮纸门,看着女房们安静地进出,看着那座寝殿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吞吐着日常的气息。她坐得纹丝不动,只有搁在膝上、隐藏在宽袖下的双手,指尖将掌心掐得生疼。
终于,辰时过半。
那扇门再次被拉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一身正式“小袖袴”装束的浅野雪绪。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妆容清淡雅致,在数名女房的簇拥下,步履平稳地向廊外走去。清晨的光线落在她身上,那身衣服的色泽柔和,却刺得淀殿眼睛生疼。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转角,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属于雪绪的柔和熏香也终于被风吹散。
淀殿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血液不畅,她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晃了晃。阿静下意识想扶,却被她猛地挥开。
她甚至没有整理一下自己散乱的鬓发和褶皱的衣襟,就这样穿着昨夜的单薄衣衫,赤着足(木屐不知遗落在何处),像一阵苍白而失控的风,径直冲向那座刚刚送走女主人的寝殿。
门口侍立的小姓和女房惊愕地看着这位素来姿容端丽、此刻却形如幽魂、鬓发散乱的“大阪御前”,竟一时忘了阻拦——或许也不敢阻拦。
“哗啦——”
淀殿几乎是撞开了尚未完全合拢的纸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寝殿内光线仍有些昏暗,昨夜燃尽的香炉还未撤去,空气中弥漫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慵懒甜腻又混杂着清冷梅香的气息。赖陆正斜倚在凭肘几上,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墨色绸衣,衣襟微敞,露出小片胸膛。他手里拿着一卷刚刚由柳生新左卫门呈上的文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到冲进来的淀殿,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眼前的茶茶,与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不同。没有慵懒妩媚,没有骄矜傲慢,也没有刻意的柔弱。她脸色苍白得像鬼,眼下乌青,嘴唇失了血色,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赤着的一双玉足沾了些许廊下的微尘。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那里面积蓄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湿漉漉的、却又强行压抑着的狂乱情绪,像风暴来临前剧烈翻涌的海。
“茶茶?” 赖陆放下文书,坐直了身体。
淀殿没有说话。她只是踉跄着扑到赖陆身前,没有行礼,没有问候,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她像一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藤蔓,或者一个终于找到凭依的溺水者,不管不顾地、将整个上半身重重地枕在了赖陆屈起的一条腿上。
脸颊隔着单薄的绸衣,贴上他温热的膝头。冰冷的肌肤触到那份温热,让她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随即更紧地贴了上去,仿佛要汲取那一点点温度,来驱散骨髓里渗了一夜的寒意。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身体却开始细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赖陆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颤抖。他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这个昨夜还巧笑倩兮、此刻却脆弱如雨中残蝶的女人,眉头蹙得更紧。他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抚摸安慰,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拂过她冰凉滑腻的脸颊,拭去一滴不知道何时又滚落下来的泪。
“怎么弄成这样?” 他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平日低沉些许。
淀殿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衣料,肩膀耸动着,发出小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所有的委屈、嫉妒、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在这个她唯一能抓住的、给予她一切也随时能拿走一切的男人面前,终于冲破了那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溃堤而出。
就在这时,寝殿角落那道专供猫儿进出的小木门,被轻轻顶开了。一道慵懒的、带着斑斓花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是那只备受宠爱的暹罗猫。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赖陆脚边,似乎有些困惑地歪头看了看将自己蜷缩在主人膝头、散发着浓烈悲伤气息的女主人,然后轻轻“咪呜”一声,跃上旁边的坐垫,将自己团成一团,碧蓝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也陪着熬了一夜,此刻终于安心。
殿内的空气,仿佛因为这突兀闯入的一人一猫,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只有淀殿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地回响。
打破这片凝滞的,是纸门外柳生新左卫门平静无波的通禀声:“内府公,有急报。”
赖陆的手还停留在淀殿的脸颊边,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进。”
纸门拉开,柳生新左卫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仿佛对室内这堪称混乱的景象视若无睹,只如常般行礼,然后跪坐在下首,声音清晰平稳地汇报:“刚刚接到播州(播磨)的密报。姬路藩领内,尼崎、三木一带,有坊主与地下人暗中串联,似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