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屈从、了悟与悲哀的泪水。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赖陆的膝头,以最卑微的姿势,俯下了身子,额头轻轻抵在他脚边的榻榻米上。散乱的长发披泻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颤抖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妾身……明白了。谢……殿下点拨。是妾身愚钝……不识殿下回护之心,反生无谓惊惧……妾身……知错了。秀赖那边……妾身会设法……让他明白利害,安守本分……再不教殿下忧心……”
她没有再痛哭流涕地表忠心,也没有再语无伦次地辩解。这俯首的姿态,这认错的话语,意味着她接受了赖陆设定的“游戏规则”——接受“弟弟”的身份定位,接受他的“庇护”与“敲打”并存,接受与他和未来孩子“一体”的利益捆绑,并承诺去约束秀赖及其身边的人。
赖陆看着伏在自己脚边、长发披散、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驯顺的女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恐惧是最好的枷锁,但恐惧容易让人铤而走险。而利害的捆绑,家族的认同,加上对“外敌”的警惕,才是更牢固的缰绳。 他今日这一番话,既是敲打,也是安抚,更是画下一条明确的界线。
“明白就好。” 他伸手,将地上颤抖的女人扶起,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主宰般的力度。他看着她苍白泪湿的脸,用袖角随意地擦了擦她脸颊的泪痕,“回去歇着吧。你如今身子重,不宜劳神伤怀。记住,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顾好我们的孩子。 秀赖在姬路,自有他的造化,也有我替他看着。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做好你的‘大阪御前’,该给你的,一样不会少。”
最后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警告。做好“御前”,享受宠爱,生下孩子,不要逾越。
“……是。” 淀殿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她不敢再看赖陆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任由他将自己扶起。方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恐惧、算计、屈服,让她身心俱疲,甚至有些麻木。她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任由赖陆唤来候在门外的阿静,将她搀扶出去。
纸门再次合拢。
寝殿内恢复了寂静。赖陆独自坐在原地,目光落在淀殿方才跪伏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微温与泪水的湿痕。
“弟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石田治部,看来是得敲打敲打了。还有福岛(正之)……军役奉行,可不能只看账本。”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角落里的暹罗猫似乎被这低语惊动,抬起头,碧蓝的猫眼望向自己的主人,轻轻“喵”了一声。
赖陆瞥了它一眼,伸手,将它捞到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猫儿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声。
阳光,终于完全照进了这间奢华的寝殿,将那孤高的身影和慵懒的猫影,清晰地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某些更深层的掌控、妥协与利益的重新捆绑,已在这晨曦中,悄然完成。那只名为茶茶的美丽金丝雀,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挣扎后,似乎被更精致也更牢固的丝线,重新系回了华丽的笼中。只是那根丝线的另一端,不仅牵在赖陆手中,也系在了她自己未来孩子的身上,以及那个远在姬路、名为“弟弟”的年轻藩主命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