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书状(3 / 7)

世的孩子改变态度?他今日能当着柳生新左卫门的面,用那种方式敲打她,让她难堪,让她恐惧到极点,明日会不会……

“御前?” 阿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似乎从门缝里瞥见了她惨淡的脸色。

正荣尼也深深叹了口气,满是心疼。她们看着淀殿从骄纵明丽的“淀殿”,变成如今这副失魂落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心下惶然。这位“御前”的恩宠,似乎真的到了头?

就在此时,廊外传来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足音。

阿静和正荣尼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数名小姓的簇拥下,正转过廊角,朝这边走来。玄色直垂,外罩墨色阵羽织,正是离城一日的羽柴赖陆。

两人慌忙伏身行礼:“内府公!”

赖陆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寝殿门口,目光掠过跪伏在地的两位奥女中,扫过她们身边那丝毫未动的餐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阿静和正荣尼会意,连忙收拾起餐盘,躬身迅速退下,临走前,担忧地瞥了一眼依旧蜷缩在室内、对赖陆到来似乎毫无反应的淀殿。

赖陆踏入室内,反手拉上了纸门,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他走到淀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红肿的眼眶和单薄颤抖的肩膀,暴露着她的状态。

他的目光在凉透的餐食上停留一瞬,又落回她身上。然后,他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一卷文书,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黑漆小案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怎么,打算绝食明志?” 赖陆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无清晨时的“安抚”,也无议事时的冷硬,平静得有些过分。

淀殿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绝食?她哪有那个心思。她只是被恐惧和绝望淹没了,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赖陆也不催促,只是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那卷文书,展开,似乎看了起来。室内一时只剩下纸张轻微的摩擦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熬。淀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生气了?厌烦了?连解释都懒得给了?

“殿下……” 良久,她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何处去了?一整天……” 她想问的是,你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去布置对付秀赖了?但她不敢。

赖陆从文书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上午,去城外大营,点了点兵马,查验了军械库。”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午后,与官兵卫、秀康,看了些西国、九州送来的文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关于毛利辉元的。”

“毛利……辉元?” 淀殿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西国的大名,她知道,但与她,与秀赖,似乎并无直接瓜葛。赖陆为何突然提起他?点兵……看文书……难道是要对毛利家用兵?可这和她,和秀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秀赖在姬路,靠近西国,赖陆要清除西国势力,连带对秀赖也……

混乱的思绪再次将她淹没。点兵……备战……看文书……处置毛利……这些词串联起来,在她被恐惧支配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可怕的图景:赖陆在调兵遣将,准备发动一场大战,而目标,或许不仅仅是毛利,还可能包括……姬路?不然为何偏偏此时提起?是在敲打她?还是已经决定了?

“是因为……姬路吗?” 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死死盯住赖陆,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颤抖,“因为秀赖……因为姬路那边……您还是要……要……” “杀了他”三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化为一声破碎的、近乎哀嚎的呜咽。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似乎也随之流泻,整个人瘫软下去,伏在褥垫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了一整天的绝望和恐惧终于彻底决堤,化作嚎啕大哭。

“呜……啊啊……求求您……殿下……求您……秀赖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嫉妒……不该胡思乱想……求您……饶了他……饶了他吧……要我怎样都可以……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所有的体面、矜持、算计,在这一刻的崩溃面前,都化为乌有。她只是一个恐惧孩子被伤害的母亲,一个在绝对权力面前卑微如尘的可怜女人。

赖陆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斥责,只是等她的哭声稍微减弱,变成断续的抽噎时,才伸手,拿起了刚才放在小案上的那卷文书。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将展开的文书,放在了她的面前,正好对着她泪眼模糊的视线。

“自己看。”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