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竟然以为他要对秀赖下手?她竟然因为那个模糊的“欧豆豆”就崩溃绝望至此?她差点因为自己的恐惧和猜疑,毁掉了一切……
赖陆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每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上:“看清楚了?”
淀殿猛地一颤,回过神来。她抬起脸,泪水洗过的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亮,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看着赖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深邃难测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哭?是笑?是谢恩?还是为自己的愚蠢和胆怯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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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讨好和试探的依赖。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抚过文书上“大坂御前”那几个字。冰凉的纸张,温热的指尖,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殿下……”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有绝望的尖利,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轻颤,“这……这是……真的?给毛利辉元的?命令他……来大坂?”
“不然呢?” 赖陆将文书卷起,随手放回小案上,目光扫过她狼藉的脸和散乱的头发,眉头又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但语气还算平静,“西国有些人不老实,觉得我羽柴家重心东移,又多了个‘弟弟’在姬路,心思就活了。得让他们醒醒神。”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秀赖是我弟弟,在姬路安稳度日,便是他的本分。谁要是想拿他做文章,或者觉得有机可乘……” 他手指再次点了点那卷文书,语气转冷,“这就是下场。”
“秀赖是我弟弟”。
这一次,淀殿听得分明,也终于……相信了。不是“御当代”,是“弟弟”。一个被他公开承认、并且会用最强势手段去“回护”的弟弟。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新的泪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着释然、狂喜、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语无伦次:“我……妾明白了……妾太蠢了……妾竟然……竟然以为……呜呜……谢殿下……谢殿下……”
她伏下身,额头抵在叠蓆上,肩膀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微微耸动。但这一次的姿态,与之前的绝望瘫软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感激的、臣服的、甚至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叩拜。
赖陆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凉透的茶水,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饮。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淀殿这才慢慢直起身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也顾不上仪容不整,长发披散了。她看着赖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充满了重获新生般的光彩,以及一种急于确认、急于抓住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的迫切。
“那……毛利辉元,”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宠妃”的试探性好奇,“他真的会来吗?他可是……五大老之一啊。”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底深处,其实也在问另一个问题:他真的会为了我……不,是为了我和孩子,为了“敲打”西国,做到这一步?逼迫一位曾经与太阁殿下平起平坐的大老,来向我这个……女人,叩拜?
赖陆放下茶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他会来的。”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怀疑,“除非他想让毛利家姓上杉,或者姓宇喜多。”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力量。不来,就灭门换姓。
淀殿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混合着虚荣、安全感、乃至一丝隐秘兴奋的情绪,席卷了她。赖陆……他为了她和孩子,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用如此强硬、甚至可以说是羞辱的方式,来确立她们的地位,震慑天下!
这比前田利长私下的跪拜,意义要重大得多!前田利长是戴罪之身,是“病重”之人,他的跪拜,更多是一种表态和求生。而毛利辉元不同,他是西国霸主,是曾经的五大老,是天下有数的大名!强迫他公开朝拜,这无异于向全天下宣告——羽柴赖陆的意志,无人可以违背;他羽柴赖陆承认的女人和孩子,地位至高无上!
狂喜之下,一丝现实的不安和微妙的羞耻感,也悄悄浮上心头。她……要以什么身份,接受毛利辉元的“祝贺”?是“大坂御前”,还是“太阁未亡人”?届时,她和赖陆的关系,将彻底暴露在毛利辉元,以及随后必然得知此事的天下大名面前。虽然“神子”之说早已流传,但这般公开的、正式的确认,尤其是让毛利辉元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亲自来“贺”,无疑是将其彻底坐实,再无转圜余地。
这等于将她与赖陆的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