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旋即转身,拉开袄户走了出去。纸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室内昏黄的灯光与压抑的气息。
阿江听着门外足音渐远,是往奥深处她所居屋敷的方向去了。她轻轻舒了口气,重新回到雪绪身边,用温水浸湿了布巾,小心地擦拭雪绪额角的冷汗和脸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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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阿江声音放得极柔,“喝口热水,压一压。”
雪绪木然地就着她的手啜饮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似乎让她缓过些许。她抬起眼,望着阿江,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他是不是恼我了?”
阿江心中叹息,面上却不显,只将茶盏放好,握住雪绪冰凉的手:“殿下莫要多想。主公……是在为少主筹谋。那些人家,每一家,都是少主的臂助。”
“可我怕……”雪绪的声音细如蚊蚋,“那些人……那些人家……日吉丸还那么小……我……”
“正因为少主还小,主公才要现在就把这些事定下。”阿江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定了,人心就定了。殿下,您如今是御台所,少主的生母。您得看着,得明白,得为少主挑一条最稳当的路。”
雪绪怔怔看着她,仿佛第一次听懂这些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疲惫地靠向凭几。
阿江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低声道:“殿下先歇着,妾身去去就来。”
她知道赖陆在等她。
阿江的居所在奥中偏西一处独立小院,离雪绪的正殿不远不近,清静且便于理事。屋内陈设简素雅致,与她在江户时的居所风格相似,只多了一架赖陆赏赐的唐物屏风,绘着潇湘八景。
赖陆已自行在屏风前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何处拈来的白玉棋子,在指尖缓缓转动。他换了身浅葱色的常服,卸了佩刀,只像个寻常武士在自家休憩,可那周身沉静的气度,却让这间不大的屋子都显得逼仄起来。
阿江轻轻拉开纸门,伏身行礼:“主公。”
“坐。”赖陆没抬头,仍看着指尖的棋子。
阿江依言在他侧前方端正跪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雪绪怎样了?”他问,语气平淡。
“饮了些热水,缓过来了。只是惊惧过度,心神耗损,已让侍女服侍歇下了。”阿江答得简洁。
赖陆“嗯”了一声,指尖的棋子停下转动。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阿江脸上,那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她方才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今日阿福处置乳母,虽是依法行事,终究吓着她了。”
阿江垂眸:“松涛局御规森严,殿下初掌奥中事务,难免受惊。只是……经此一事,殿下想必也明白,奥中法度,少主安危,皆非儿戏。”
“你倒是会说话。”赖陆扯了扯嘴角,听不出是赞是讽,“那乳母的人选,你怎么看?方才我提的那些。”
终于来了。阿江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略一沉吟,缓缓道:“主公所虑周全,所列皆是上佳之选。福岛家是主公养父亲族,结城越前守是股肱重臣,森家是主公母族,九条家贵不可言,蜂须贺家是御台所殿下血脉所系……无论哪一家,皆是少主的福分。”
“废话。”赖陆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力,“我问的是你怎么看,不是让你复述。拣要紧的说。”
阿江静了一瞬,抬眼直视赖陆,声音清晰而平稳:“既如此,妾身斗胆直言。主公所提,皆是乳母人选。然则少主身边,乳母虽亲,终究只是哺育之责。少主将来要统御的,是天下。”
赖陆眉头微挑,指尖的棋子又缓缓转了起来:“说下去。”
“妾身愚见,乳母人选,择一忠厚本分、身体康健、家世清白者即可。要紧的,是傅役。”阿江一字一句道,“少主启蒙、习文、练武、明理,皆需良师引导。结城越前守,沉稳多谋,忠心不二,由他出任少主的傅役,教导少主为君之道、御下之方,再合适不过。此位之重,更甚乳母。”
赖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没有说话。
阿江继续道:“至于武艺兵法,木下若狭守忠重(佐助)勇猛善战,是主公一手提拔的嫡系,与柴田、水野二位并称‘三锋矢’,由他传授少主武家根本,最是稳妥。此二人,一为文傅,一为武师,可定少主根基。”
“那乳母呢?”赖陆问。
“乳母……”阿江略一停顿,“福岛家与主公有养父之恩,与殿下……亦有旧缘。用福岛家的女子,一则酬谢正则公,二则……可安正则公一系之心,使其与少主彻底绑定。至于公家九条氏……”她微微摇头,“身份固然尊贵无比,然公家女子,长于风雅礼法,于乱世之中,或少了些许胆气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