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的功臣之一。此人还是结城秀康的远房表亲,如今从军奉行转任江户町奉行,掌江户城下治安与商事,是个实权人物。
多目昌吉,相模国出身,原北条家旧臣。北条灭后,他率先归附德川,后归附羽柴赖陆公献德川家的河越城,立下战功。如今任江户军役奉行,掌东国诸大名的军役摊派,是个油水足、也得罪人的位置。
正则公甫一进城,就要召见这二人……
可儿吉长心念电转,又低声问:“主公,可要一并……控制米藏奉行松平大人?”
他说的“松平大人”,指的是松平秀忠——原德川家督,现领武藏国川越城四万石,挂名江户米藏奉行,实则是个闲职。此人身份特殊,既是内府公的妹夫(娶了阿江,虽未合离,但是阿江侍寝了赖陆公正则却看得分明)又是德川旧主,在江户城里地位尴尬。
正则还没答话,街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让开——!”
四名足轻抬着一顶简朴的驾笼,正从斜里的小巷歪歪扭扭冲出来。抬笼的足轻满脸惶恐,显然没料到会撞上正则的马队。驾笼的帘子随着颠簸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歪坐着的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直垂,头发散乱,手里还拎着个酒壶。他满脸醉红,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不、不回家……我不回家……再、再喝一壶……”
正是松平秀忠。
可儿吉长脸色一沉,正要呵斥,正则却抬了抬手。
队伍停下。
驾笼的足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放下笼子,跪伏在地连连叩头:“正则公恕罪!正则公恕罪!秀忠大人他、他昨夜在吉原喝多了,小的们正要送他回府……”
秀忠被这一颠,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晃晃悠悠地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看马队,又看了看马背上那顶铁张子之兜。
“哟……”他打了个酒嗝,咧嘴笑了,“这不是……福岛左卫门大夫吗?怎么,来江户……喝酒?”
可儿吉长额角青筋一跳,正要上前,正则却缓缓抬起了手。
“秀忠样。”正则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是我……”秀忠摇摇晃晃地爬出驾笼,脚下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了路旁的泥水沟里。泥水溅了他满脸满身,他却还在傻笑:“这、这地怎么这么软……”
可儿吉长叹了口气,大步上前,伸手抓住秀忠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泥沟里提出来。秀忠满脸污泥,连眼睛都糊住了,可儿吉长只得用袖子粗鲁地替他抹了两把,才勉强露出五官。
正则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送他回府。”他淡淡道,“告诉川越来的家老,看好他们的主子。再让我在街上见到他这副模样——”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我就替内府公,好好管教管教这个妹夫。”
“是!”可儿吉长肃然应道,挥手让两名武士架起烂醉的秀忠,拖向一旁。
正则不再看秀忠,一抖缰绳。
帝释栗毛迈开步子,三百骑重新启程。马蹄声踏过浅草的町街,踏过跪伏的町人,踏过泥沟旁秀忠留下的酒壶,一路向北,朝着江户城的方向而去。
及江户城外郭时,城门敞开着。
没有守军列队,没有武士迎接,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门卫都看不见。只有两名足轻打扮的年轻人抱着长枪,缩在城门旁的番所里,见正则的马队到来,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
正则骑在马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城门洞,又扫过城头上寥寥几面飘扬的北条鳞纹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算她识相。”
他吐出四个字,一夹马腹,帝释栗毛当先踏入城门。
穿过城门,便是二之丸。这里本该是重臣屋敷林立之地,此刻却寂静得诡异。一栋栋屋敷的大门紧闭,可正则能感觉到,那一扇扇格子窗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偷偷窥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屋敷门楣上的家纹——大道寺、远山、太田、成田……都是北条旧臣。此刻,他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回避。
正则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队伍穿过二之丸,进入本丸。这里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随处可见身着胴丸的武士,可他们见到正则的马队,无一例外地跪地垂首,没有一人敢抬头直视。
御殿的玄关前,正则翻身下马。
马沓沾满了泥土,他却没有脱下的意思,就这么穿着沾满泥污的马沓,一步踏上了御殿走廊光洁的木板。跟在他身后的可儿吉长、福岛高晴、福岛正守三人,却都在玄关处脱了鞋,只穿着足袋跟上。
“嗒、嗒、嗒……”
沉重的马沓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沿途遇见的中臈、下臈侍女,皆吓得跪伏在地,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