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莽夫策(3 / 6)

抬。有年长的奥女中想要上前说什么,可儿吉长已沉声喝道:“正则公奉内府公钧命而来,所有人退回屋敷,不得擅出!”

话音落,数名正则带来的亲兵已按刀而立,堵住了走廊两侧的出口。

无人敢违逆。

正则的脚步没有停。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一间寝殿的纸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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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门上绘着松竹梅的图案,里面没有点灯,昏暗一片。

正则伸出手,猛地拉开了纸门。

“哗啦——”

寝殿内,一个身影正坐在叠蓆中央。

督姬。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无纹小袖,外罩墨色袴,头发梳成垂发,没有戴任何首饰。在她身前的地板上,整齐地摆着一柄胁差,胁差旁是一叠怀纸,纸上压着一柄短刀。

那是切腹的装束。

她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得笔直。晨光从拉开的纸门外涌入,照亮了她苍白的脸,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唇上点着淡红,可那红在惨白的脸上,却显得格外刺目,仿佛濒死之人最后一点血色。

正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督姬,看着那套切腹的摆设,看着她那身仿佛随时准备赴死的装束。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极轻的一声冷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

“相模院,”正则开口,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你这是演给谁看?”

督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声音却平静得诡异:“正则公奉钧命而来,妾身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以谢赖陆公之恩。”

“死?”正则踏进寝殿,马沓在叠蓆上留下一个个泥印,“你想死,容易。老夫现在就成全你。”

他走到督姬面前,阴影笼罩了她。

督姬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泛红,眼底布满血丝,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正则,没有半分退缩:“正则公若要取妾身性命,妾身绝不反抗。只求正则公念在妾身曾为池田家妇、曾为北条家未亡人、曾为羽柴内府侧室的情分上,给妾身一个体面。”

“体面?”正则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也配提体面?”

他猛地俯身,那张被战场风霜刻满皱纹的脸逼近督姬,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铁与血的气息。

“池田家妇?”正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当年在吉田城,是谁在火场里被垣屋光成抱出来,衣衫不整?是谁在吉田驿,被我那不成器的虎千代和池田胜三郎撞见,你和垣屋光成行苟且之事?!我不说池田家的脸,早被你丢尽了,就是你先父家康公和筑山殿的脸那时也都没了!”

督姬的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那是她最不堪的往事,是她拼命想要掩埋的耻辱。此刻被正则当着面撕开,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北条家未亡人?”正则继续逼近,唾沫几乎溅到她脸上,“北条氏直死了才多久,你就改嫁池田,为了报仇你就爬上了我儿虎千代的床!你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我告诉你,他再宠你,我是他爹也能用家法惩戒你!”

督姬的嘴唇开始发抖。

“至于内府公侧室的名分?”正则直起身,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弄,“你也配?!内府公给你江户,给你城代的权柄,是让你安分守己,替他看好东国!可你呢?!你写了什么?‘樱下赠扇’?‘妆奁藏物’?‘后园密会’?!你还想学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筑山殿,学你那被砍了头的兄长信康,把德川家的脏病带到羽柴家来?!”

“我没有——!”督姬终于尖叫出声,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那封信、那封信我只是——”

“只是什么?”正则猛地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那封樱色的信函,狠狠摔在她脸上,“只是‘表表心意’?只是‘拉拉关系’?督姬,我告诉你,内府公能容你一次,能容你两次,是因为你还有用!可你要是以为自己那点姿色、那点心机,就能在内府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不、配。”

督姬瘫坐在叠蓆上,那封信从她脸上滑落,掉在膝头。她看着信封上自己亲手写下的“伊奈扫部忠次様”,看着那秀丽的字迹,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正则不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寝殿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正则才缓缓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里透着刺骨的冷。

“内府公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