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句,都要想清楚。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许吐露。更不许借着我的名头,或是松平、德川的旧名,在外行事。你只是米藏奉行松平秀忠,一个戴罪求用的寻常吏员,明白么?”
“明白。”
“第三,”督姬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秀忠,“活着回来。”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他骨头里:“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钻营也好,苟且也罢,哪怕像条狗一样爬,也要给我爬回江户来。松平秀忠,你听清楚,你的命,从今日起,不止是你自己的。它是阿月和她腹中孩子的倚仗,是我在这江户城中,最后一点体面的凭据,更是松平这个苗字,能不能延续下去的希望!”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住:“所以,你给我活着回来!听明白没有?!”
秀忠浑身一震,再次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叠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秀忠……谨记!”
他维持着跪伏的姿势,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督姬别过脸,不再看他,只对着空荡荡的室内,冷冷道:“滚吧。去准备。我会给赖陆公上书……陈情。至于用不用你,如何用你,是赖陆公的考量,是军奉行们的权衡。你……好自为之。”
“是。”
秀忠再次叩首,然后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和激动而发软,他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没有再看督姬,只是对着她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拉开门,走入廊下刺目的阳光中。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飞扬。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分不清是汗,是灰,还是未干的泪。
然后,他挺直脊背,大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越走,越稳。
廊檐下,督姬依然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她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日光偏移,将她笼罩在窗格的阴影里。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脸上那火辣辣的掌痕,然后慢慢蜷起手指,攥紧了衣襟。
许久,空旷的室内,响起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