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茶烟与刀(3 / 6)

僵了一下。

“是……是见了阿姊脸上的掌痕,又见她自拆别馆,心中震撼,方才……”

“是么?”秀康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可我怎么听说,你在昏迷三日后醒来,是听了今川氏真一番话,才决意请战的?”

秀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氏真公……确有点拨之恩。他骂醒了我。”

“哦?他如何骂的?”

“他说……说我留在江户,不过是仰人鼻息的米虫,不如去战场上,是死是活,总算有个交代。”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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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赖陆公宽仁,或可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秀康盯着他,忽然问:“他还说了什么?关于督姬殿下,关于……五个月?”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秀忠耳畔炸响。

秀忠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午后的光线下,晶晶发亮。

赖陆的指尖,又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秀康不再逼问,只静静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哔剥声。

良久,秀忠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他重新伏下身,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氏真公……他、他确曾提及……说阿姊五个月不得侍寝,是要等身子干净,怀上的种才、才无可指摘……他说,赖陆公是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江户……”

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叠蓆上,肩背微微颤抖。

秀康与赖陆对视一眼。

赖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淡淡的、近乎厌倦的冷漠。他抬起手,摆了摆。

“够了。”

秀忠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赖陆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看了很久,才缓缓道:“你能有这份心,是好事。粮秣转运,确需人手。你既有实学,便去军奉行手下,做个见习吏员吧。做得好,自有你的前程。做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军法从事。”

秀忠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首:“谢……谢主公恩典!罪臣必肝脑涂地,以报主公!”

“下去吧。”

“是!”

秀忠再次顿首,才踉跄着起身,倒退着出了广间。纸门合上,他急促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

广间里,又只剩下赖陆与秀康二人。

茶已彻底凉透。

秀康提起铁瓶,为赖陆续上热水,又为自己斟了一碗。水汽重新蒸腾起来,却驱不散某种凝滞的气氛。

“今川氏真……”秀康缓缓开口,像是在斟酌词句,“一个被人圈养了半生的老朽,竟有这般见识。”

赖陆端起茶碗,看着碗中荡漾的水面,没说话。

“他看穿了主公对江户的安排,看穿了督姬殿下的处境,甚至……看穿了主公要一个‘干净’子嗣的心思。”秀康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然后,他用这番话,点醒了秀忠,逼着他来请战。”

“不是逼。”赖陆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是劝。劝一个懦夫,走上一条对他来说,最有利的路。”

秀康抬眼看他。

“秀忠留在江户,是督姬的软肋,是正则和其他人的眼中钉,也是我的一块心病。”赖陆放下茶碗,碗底与漆盘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如今他自愿来军中,督姬去了块心病,正则和你去了根眼中刺,我得了个人质,还多了个或许能用的吏员。至于今川氏真——”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

“他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劝秀忠来,督姬念他的好,秀忠记他的恩,我——说不定也会觉得,这个老儿,总算还有点用处。”

秀康沉默片刻,道:“主公以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有意如何?无意又如何?”赖陆看向他,目光深沉,“他一个失了国、绝了嗣、靠蹴鞠取悦旁人苟活的老朽,再有心,又能翻起什么浪?倒是你们那个姐姐——”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意味。

“督姬她,为了这个弟弟,还真是煞费苦心。”

秀康垂下眼:“阿姊她……一向重情。”

“重情是好事。”赖陆淡淡道,“但过了,便是软肋。她脸上的掌印,是正则给的教训。她拆了别馆,是给我的交代。如今又把秀忠送到我面前——这是告诉我,她懂了,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