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茶烟与刀(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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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双与阿江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妩媚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她迈步走进来,姿态优雅,裙摆拂过叠蓆,无声无息。

“夫君。”她在赖陆面前停下,微微歪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娇嗔,如今的她已然敢在奥向与赖陆夫妻相称了,“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茶茶唤了您好几声呢。”

赖陆回过神,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淀殿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窗边的坐垫旁,按着他坐下。她自己则挨着他身边坐下,身子微微依偎过来,带着淡淡的白梅香。

“方才……是阿江?”她轻声问,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赖陆“嗯”了一声。

“她回去了?”

“嗯。”

淀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怜惜,几分无奈:“督姬姐姐也真是……早不送,晚不送,偏在这时候,把秀忠送来。这不是明摆着,要断了阿江对夫君你的念想么?”

赖陆没接话。

淀殿抬起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软了下来:“茶茶知道,您舍不得阿江。她又懂事,又温顺,伺候得您周到。可她也毕竟是秀忠的正室,总留在您身边,不像话。如今秀忠要去朝鲜,她回江户照料,也是应当的。您呀,就别多想了。”

她说着,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发间的金钗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赖陆垂下眼,看着怀中这张艳丽绝伦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近江的竹生岛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境,那时的他是福岛家的庶长子,她则是太阁的未亡人,她替太阁生下了鹤松,以及秀赖,更是给了他赖这个通字的女人。

不妨试想一下,赖陆的先父秀吉公,想必第一次见到眼前的茶茶时,也是自卑的吧。毕竟那时她是阿市的女儿浅井家的公主,织田信长的外甥女。而后她是秀吉的淀殿,是秀吉后宫中除了北政所外,最尊贵的女人。替他打理着大坂城的内务。

如今,茶茶是他的女人,也替他赖陆孕育着腹中的胎儿。

远处,隐约传来小孩子的说话声,脆生生的,带着笑:

“娘!您看,蝴蝶!”

然后是阿江有些慌张的、压低的声音:“完子,小声些……”

“是完子呢。”淀殿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这孩子,总是这么活泼。”

赖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隔着重重屋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那渐行渐远的、母女二人的细语声。

“完子……”他喃喃道,“是阿江的女儿?”

“是呀。”淀殿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是阿江和秀胜的孩子呢。您不知道吗?秀胜去后,阿江没有带着她改嫁,她便一直养在茶茶身边。茶茶我把她当亲女儿疼的。”

赖陆怔了怔。

他确实不知道。或者说,从未在意过。阿江嫁过三次,第一次是佐治一成,第二次是丰臣秀胜,最后才是秀忠。完子……是阿江和秀胜的女儿。秀胜死后,阿江改嫁秀忠,完子便被留在淀殿身边抚养。

他一直以为,完子是淀殿的女儿。

原来是阿江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阿江逃离时,那仓皇的背影,和袖口一抹未来得及擦干的湿痕。想起她反复说着“很开心”时,那强忍哽咽的声音。想起她抱着他时,那微微颤抖的手臂。

原来不只是为了他。

也为了那个叫她“娘”的孩子。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内室暗了下来,侍女们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亮烛火。跳跃的烛光,将淀殿明艳的侧脸,和赖陆沉默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更鼓声隐约传来。

咚,咚,咚。

沉沉的,像是敲在人心上。

同一时刻,大坂城下,前往港町的街道上。

松平秀忠骑在一匹租来的瘦马上,缓缓前行。他腰间的木牌,已换成了“军奉行麾下见习吏员”的样式。马鞍旁,挂着一个简陋的包袱,里面是两身换洗的衣物,和那串今川氏真给的、还剩两百文的铜钱。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

巍峨的大坂城,矗立在暮色中,天守阁的轮廓渐渐模糊,与深紫色的天幕融为一体。城上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悬在空中的星子。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转回头,轻轻踢了踢马腹。

瘦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港口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

街道两旁,町屋的纸窗里,陆续透出昏黄的灯光。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有酒肆里传来的喧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