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海平线上的桐纹(2 / 4)

船只熟练地转向,巨大的惯性让它漂亮的侧舷完全展露在“冒险号”面前。一排整齐的炮窗紧闭,但那种无声的威慑力比开火更让人窒息。它没有攻击,而是缓缓落帆,最终在距离一链左右的位置完全停下,抛下了锚。

接着,一艘小船从大船侧舷放下,划向“冒险号”。

“收起部分帆!稳住船!”戴维斯命令,手按在剑柄上。甲板上,火枪手们屏息瞄准。

小艇靠近,软梯放下。爬上来的第一个人个子矮小得惊人,只到戴维斯胸口。他穿着深蓝色上衣和宽大袴裤,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头发剃掉前半部分,后半部在脑后结成一个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锐利得像鹰。他身后跟着一个肤色黝黑、穿着混搭欧亚服装的人,看样子是个通译。

矮个子武士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音节短促、语调起伏剧烈的话。

通译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口音、语法破碎的葡萄牙语开口:“你们,什么人?这里,日本国,赤穗藩,水军巡逻。目的,什么?”

戴维斯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能沟通。他挺直腰板:“我们来自英格兰!伟大的女王伊丽莎白陛下的臣民!我们要见你们的国王,赖陆!我们有女王的亲笔信!”他特意加重了“国王”和“赖陆”的发音。

通译转身与矮个子武士快速交谈。武士听着,眉头逐渐皱起,摇了摇头,语气严厉地又说了几句。

“国王,”通译转回来,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耐,“不见外人。你们,最多,可以见关白大人的……笔头。”他费力地吐出“笔头”这个日语词,大概是指重要的家臣或侍从长。

“国王!赖陆!”戴维斯船长有些急了,比划着,“那个说了算的人!威尼斯的朋友告诉我们,找赖陆!我们要见赖陆!”

武士听到“赖陆”的发音时,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听到戴维斯再次强调“国王”,脸上立刻浮起厌恶和被视为冒犯的神色,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柄,声音提高,做出驱赶的手势。

气氛骤然紧张。甲板上的英格兰水手也握紧了武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戴维斯身后响起:“等等!船长!让他看这个!”

哈维将画像举到船舷边,对着小艇上的两人展开。阳光照射在细腻的画绢上,那身着华丽和服、容颜倾国的“女子”栩栩如生。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艇上,那个一直保持着冷峻警惕的矮个子赤穗藩士,在看到画像的瞬间,仿佛被雷击中。他猛地从小艇的坐板上站起,动作之大让小船剧烈摇晃。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画像,手指颤抖地指着它,脸上先是极度震惊,随即转化为无法遏制的、混合了恐惧与暴怒的赤红。他发出一连串尖利、高亢、情绪完全失控的日语吼叫,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很远。

他身边的通译也惊呆了,脸色煞白,看看画像,又看看暴怒的武士,结结巴巴,几乎语无伦次地用葡萄牙语朝“冒险号”上喊:

“亵渎!大不敬!你们……你们这些蛮夷!怎敢!怎敢手持关白殿下御尊绘像!还……还说是女人?!这是滔天大罪!不可饶恕!”

“冒险号”的甲板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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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找的日本“国王”,和他们手中这幅来自法国、被认为是其情妇的“美人”画像……

画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他们一直呼喊的“国王”这个词,在对方听来,恐怕不仅仅是错误,而是某种不可饶恕的僭越与侮辱。

戴维斯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因为脚下这个看似坚实的世界,其认知的基石,在这东海的风浪与那幅诡异的画像前,开始寸寸碎裂。

小艇上的赤穗藩士发泄完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胸膛剧烈起伏着,但长期的海上纪律似乎让他强行压下了进一步的动作。他死死瞪了那幅画像一眼,又用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冒险号”甲板上每一个英格兰人的脸,仿佛要将这些渎神蛮夷的样貌刻进脑子里。然后,他对着通译急促地说了几句,语气不容置疑。

通译转向戴维斯船长,脸色依然发白,但努力维持着语气:“关白殿下御尊绘像之事,必须立刻上报!你们,跟随我们的船。不准乱走,不准窥探,一切听从指引!去长崎!” 说完,也不等回应,两人便迅速爬下软梯,回到小艇,向那艘悬挂桐纹旗帜的战舰划去。很快,那艘战舰升起信号旗,调整帆向,示意“冒险号”跟随。

长崎港的轮廓在海平面上逐渐显现。长和托马斯·哈维站在船头,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惊悚与困惑。港口远比那霸繁华,停泊着各式船只,除了他们见过的日本那种船头翘起的“安宅船”、“关船”,还有几艘明显是葡萄牙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