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洋,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并呈上女王的亲笔信函与礼物。”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而富有尊严,尽管在空旷的和式殿宇中,英语的发音显得有些古怪和孤立。当念到那一长串头衔,尤其是 “queen of france” 时,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这是在宣告女王的威严与权力。
然而,端坐于上的赖陆,在通译快速低语翻译的间隙,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那动作极其细微,快如错觉,却恰好被一直凝神观察的托马斯·哈维捕捉到。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疑惑表情,更像是一种……听到某种明显谬误时的意外与玩味。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柳生新左卫门侧后方、宛如背景般的亚历山德罗·瓦利尼亚诺神父,忽然以手抚胸,微微前倾身体。他的动作谦卑而自然,仿佛只是在行一个宗教礼。然后,他用一种不高、却足以让御座附近几人听清的、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葡萄牙语,以极其诚恳、宛如在告解室里陈述事实般的语调开口了:
“尊贵的殿下,请原谅一个卑微的上帝仆人的多言。关于这些英格兰人所宣称的……头衔,或许需要一点来自基督世界内部的、基于历史和事实的澄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恰当的措辞,“首先,他们口中的那位‘女王’,因其顽固支持并推行异端邪说,早已被神圣的教皇陛下革除教籍。一个被剥夺了与教会共融权利的人,以‘信仰守护者’自居,并以‘蒙上帝恩典’之名行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神圣的僭越与讽刺。”
他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其次,”瓦利尼亚诺继续说道,语气依旧诚恳得如同在讲解教义,“他们声称她是‘法兰西女王’。这更是……一场持续百年的梦呓。英格兰王室的祖先,确曾拥有部分法兰西领土,但那已是遥远的过去。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至高的主便已将荣光重归真正的法兰西君主。1450年,诺曼底重归法兰西王国;1453年,英格兰人在大陆的重要据点加斯科涅也告失守,即便是最后一块加莱,也法兰西国王也在48年前收复了。自此,英格兰国王对法兰西王位的宣称,便只存在于他们的纹章、文书和……自我慰藉的幻梦之中。如今法兰西的土地上,由虔诚的天主教国王亨利陛下统治,与这位异教……女王,并与法兰西无半分瓜葛。更没有一个正直的法兰西教士会为他们的女王祈祷。”
神父说完,再次微微欠身,退回阴影中,仿佛只是尽了一个知情人应尽的、避免殿下被虚假信息误导的义务。
柳生新左卫门站在一旁,面容沉静如水。在听到瓦利尼亚诺提及“1450年”、“1453年”这些精确年份和“诺曼底”、“加斯科涅”等地名时,他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颔首了一下。那动作轻微得如同呼吸,却清晰地表明:他听懂了,并且认同这些“事实”本身。至于这些事实背后的宗教纷争与政治贬损,则不在他此刻的考量之内。
在瓦利尼亚诺神父那番语调悲悯、内容却如解剖刀般精准的“澄清”之后,侧殿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所有目光——冰冷的、审视的、好奇的——都牢牢钉在英格兰使团身上,尤其是约翰·戴维斯船长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戴维斯感到一阵热血冲上头顶,那是混合了被当众戳穿伪饰的羞愤,以及对异国神父干预英格兰国事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转向赖陆的方向,试图用英语解释,尽管他知道对方多半听不懂:
“尊贵的殿下!请不要误解!我们对法兰西王位的宣称,是基于古老而合法的继承权利!这是写在我们的法律和条约中的!它代表着我们女王的尊严与历史!”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在寂静的和室中显得有些刺耳。
柳生新左卫门身边的通译快速地将这段话的核心意思低声翻译过去,略去了那些法律术语。
端坐于上的赖陆,面容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中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他并没有看向戴维斯,目光反而若有所思地掠过瓦利尼亚诺神父,又轻轻扫过柳生新左卫门。这种无声的审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尊敬的殿下,关于头衔的争议,是欧洲古老历史与复杂法统的延续。英格兰王室的宣称或许未能得到所有邻邦的承认,但它存在于我们王国的律法与人民心中,是女王陛下权威的一部分。我们远渡重洋而来,并非为了争论百年前的旧事,而是为了建立与殿下及贵国未来的联系。女王陛下深切关注东方的事务,并对您统一日本的伟业表达敬意。”
哈维的这番话,既没有完全否认瓦利尼亚诺的“事实”,又将话题巧妙拉回到了当下和未来,试图为英格兰挽回一点主动。他同时用眼神示意戴维斯船长,现在不是纠缠细节的时候。
戴维斯领会了哈维的意图,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