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能让远在东方的知己,领略到一位君主作为‘人’的、更为深邃丰富的魅力。它承载的,不仅是容颜,更是传承与禀赋。”
这番话说完,侧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福岛正则挠了挠他浓密的胡子,看看第二幅画,又看看第一幅,嘀咕道:“这个……看着倒是顺眼多了。脸蛋是脸蛋,身段是身段,像个大美人。不过……”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家臣说,“这洋婆子一会儿一个样,到底长啥样?难不成跟戏台上的‘般若’一样会变脸?” 他对两幅画描绘的是否同一人,产生了朴素的怀疑。
小西行长再次仔细端详第二幅画。画中美人的确风华绝代,与他印象中那些描述欧洲贵妇容貌的文字颇为契合。哈维提及的“私人珍藏”、“血统融合”也符合贵族趣味。他微微颔首,觉得这倒是一份颇有心思的礼物,显示了对方希望建立私人交谊的意图。至于两幅画容貌差异,他归因于画师风格、绘制年代以及“公开”与“私人”表现侧重点的不同。欧罗巴的绘画,总是有些奇技淫巧。
赖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第二幅画中的女子,美得极具冲击力,是那种符合任何时代、任何文化审美标准的古典美人。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幅画,但这张脸……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哪个被处死的苏格兰女王?叫玛丽来着?他历史确实不灵光,只记得“童贞女王”伊丽莎白好像有个倒霉表亲叫玛丽,但具体长什么样,是姐姐还是妹妹,完全对不上号。哈维那番关于“亨利七世血统”、“都铎坚毅与斯图亚特优雅”的说辞,听起来头头是道,很符合欧洲贵族那套强调血统的调调。他有点被绕进去了,心想:“这老太太……年轻时候这么漂亮?还是画师美化得太厉害?不过用自己年轻时的‘艺术照’来外交,倒是挺会玩。” 他并没有立刻将画中人与那位悲剧的苏格兰女王联系起来。
柳生新左卫门,在第二幅画展开的刹那,瞳孔便微微一缩。作为历史知识储备远超时代的穿越者,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是玛丽·斯图亚特,那位以美貌、风流和悲剧结局闻名于史的苏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表亲兼政敌,最终被送上断头台。使者巧舌如簧,将血缘关联(亨利七世)与艺术表现(捕捉特质)混为一谈,构建了一个几乎完美的误导性叙述。高明。 他心中暗赞,同时警铃大作。他无法当场揭穿,那会暴露自己不可解释的知识来源。他只能保持沉默,但目光敏锐地捕捉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尤其是瓦利尼亚诺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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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他准备开口,以耶稣会士的严谨和历史学家的确凿来戳破这个谎言时,哈维那番关于“亨利七世血脉”、“私人画廊”、“捕捉血统特质”的巧妙言辞,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这个狡猾的英格兰人……他没有直接说“这是女王的画像”,他说的是“此画被认为捕捉了女王血脉中的特质”。他在玩文字游戏,利用艺术评价的主观性和血缘关系的客观性,编织了一个难以直接驳斥的网。
如果瓦利尼亚诺现在站起来,厉声指认:“殿下,这是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一个被你们女王砍了头的表亲!” 那么:
第一,他需要解释自己为何对一位异教女王的容貌如此熟悉(虽然作为博学的耶稣会士可以解释,但总归不妥)。
第二,他会立刻将一场微妙的外交试探,变成天主教与新教、英格兰与苏格兰旧怨的争吵现场,这在赖陆面前显得极为失礼且别有用心。
第三,使者完全可以一脸无辜地反驳:“尊贵的神父,我从未说画中人是女王陛下本人。我说的是,这幅由法兰西大师绘制、女王珍藏的画像,‘被认为’传神地表现了她血统中的斯图亚特优雅。艺术源于真实又高于真实,捕捉神韵有何不可?难道神父认为,伟大的亨利七世陛下的后裔,不能拥有如此风采吗?” ——这会把争论拉入艺术哲学和血统论的泥潭。
更关键的是,瓦利尼亚诺敏锐地察觉到,御座上的赖陆,在听到“亨利七世”这个名字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思索,但并没有深究,反而对第二幅画流露出更明显的欣赏之色(那幅画确实美丽动人)。而柳生新左卫门,则始终保持着沉静观察的姿态。
瓦利尼亚诺瞬间权衡利弊。他的首要任务是维护耶稣会在日本的地位,协助小西行长,并间接为西班牙利益服务。当面揭穿英格兰使者的把戏,固然能打击英格兰,但可能触怒对这幅“美丽画像”表现出兴趣的关白,也可能让柳生等人觉得自己气量狭窄、纠缠细枝末节。得不偿失。
于是,老神父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指认压了下去。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悲悯。他向前半步,以清晰而和缓的语调,用葡萄牙语说道(通译同步翻译):
“殿下,请允许一个侍奉上帝的老者,补充一点微末的历史知识。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女王陛下,与她的表亲、已故的苏格兰女王玛丽,确实都承继了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