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女王陛下(6 / 6)

的亨利七世陛下的血脉。艺术创作,尤其是肖像画,有时会借鉴着名的容貌范式,或融合家族特征,以表达某种理想化的形象。这在欧罗巴的宫廷绘画中,并不罕见。”

他的话,像一把轻轻擦过的钝刀。既点出了“已故的苏格兰女王玛丽”这个关键信息,暗示了两者的区别;又将画像差异归因于“艺术借鉴”和“理想化”,给了双方台阶下;最后还以“并不罕见”来淡化此事,显得自己只是提供背景知识,而非刻意拆台。

哈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瓦利尼亚诺如此“温和”的补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接口道:“神父阁下所言极是。艺术的真谛在于传达精神与特质,而非机械摹形。女王陛下珍藏此画,正是欣赏它超越了单纯形似,触及了血脉传承与个人气质的神韵。”

柳生新左卫门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听懂了瓦利尼亚诺的暗示,也看穿了哈维的急智。他心中冷笑,却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御座上的赖陆,等待主公的反应。他知道,主公对欧洲史细节不甚了了,这番关于“亨利七世”、“艺术神韵”的弯弯绕,恐怕已经让主公有些失去了深究的兴趣。关键在于,主公更喜欢哪一幅画?这或许才是女王使者和这位老神父真正关心的。

赖陆确实如柳生所料。他对“亨利七世”只有个模糊概念,对“艺术借鉴”更是兴趣缺缺。他的目光在两幅画之间来回游移。

第一幅,伊丽莎白一世的官方肖像。威严,符号化,充满权力宣言。像一份精美的外交文书,严谨,正式,但冰冷。它诉说的是一个“女王”的身份。

第二幅,“私人画廊”中的美人。美丽,生动,充满女性魅力与个性。像一封私密的信件,带着温度和诱惑。它似乎想展示“伊丽莎白”作为女人的一面。

前世向来不太擅长看图填空的赖陆不知道的是,这第二幅画展示的,恰恰是另一个名叫“玛丽-斯图亚特”的苏格兰女王。而远在伦敦的那位童贞女王,正希望通过这张不属于自己、却更为年轻貌美的画像,在这位强大的东方统治者心中,种下一丝关于“伊丽莎白”的、带着玫瑰色幻想的私人牵绊。

他沉吟了片刻。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他欣赏第一幅画背后的政治包装术,那是顶级的形象管理。但作为一个男人,第二幅画无疑更具视觉吸引力和……想象空间。

最终,他抬起手,指尖虚点了点第二幅画像——那幅玛丽·斯图亚特的肖像。

“这幅,”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通过通译传达,“似乎更有趣些。挂在私人画廊里的画……想必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评价美貌,而是用了“有趣”和“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这是一个留有无限余地的表态。

瓦利尼亚诺神父眼帘低垂,不再言语。他已然尽了提示的义务,至于这位关白殿下是喜欢一幅“捕捉了血统神韵”的假画像,还是别的什么,已非他所能左右。只是在他心中,对英格兰人的狡诈与那位异教女王的用心,又添了一层冰冷的认知。

柳生新左卫门心中了然。主公选择了“私人”的一面,这或许正是那位远在伦敦的女王所期望的。一场基于虚假画像的“笔友”关系,其地基已然铺下。只是不知道,当有一天真相揭开时,这位心高气傲的主公,会作何感想?他暗自记下了这一切。

福岛正则打了个哈欠,他对这些画啊、血统啊的讨论已经不耐烦了。他只想知道,这些南蛮人到底能带来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新的火枪样式,或者更好的造船技术。

小西行长则若有所思。关白殿下似乎对英格兰女王的“私人”一面更感兴趣,这或许意味着,与英格兰的交往,可以更多地从私人情谊和贸易利益入手,而非拘泥于繁琐的官方礼仪和宗教争执。

画像被小心收好。殿中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个插曲的结束,缓和了些许,但水面下的暗流,却因为这两幅画的存在,变得更加复杂难测。英格兰使者成功地在赖陆心中,投下了一颗以“玛丽·斯图亚特”的容颜为饵、以“伊丽莎白一世”的名义垂钓的鱼钩。而钓线的那一端,牵在万里之外那位年迈却依旧精于算计的女王手中。

赖陆示意将女王的亲笔信呈上。通译开始准备。而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