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分说。您身为弹正台少疏,内廷风纪所系,更应持重守静,为众女表率。如此与幼童争执,惊动内外,若传扬出去,恐于殿下清誉有损,更非主公所乐见。”
“持重守静”四字,她略微加重了语气。
九条绫的脸色白了又红,抓着完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但胸口仍因激动而起伏,声音带着颤意:“松涛局!你来得正好!这、这丫头,她拿了关白殿下的亲笔文书,却只肯还回一张!另一张定是她藏匿了!小小年纪,竟敢……”
“我没有!我就捡到一张!你冤枉人!恶婆娘!”完子一听,又激动起来。
“闭嘴!”阿福沉声喝止了完子,虽然是对孩子说话,但那目光中的严厉让完子吓得一哆嗦,躲到了嬷嬷身后。阿福不再看孩子,转而盯着九条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殿下,请您慎言。公主殿下年幼,纵有不是,亦当由御前样或主公平断。您口口声声‘关白殿下亲笔’,不知究竟是何等重要文书,值得您如此失态,在奥向重地,与稚子拉扯喧哗?”
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凌乱的房间,最后定格在完子先前被九条绫抓着、此刻已掉落在地的那张皱巴巴的檀纸上。她不动声色,对身边一名心腹奥女中使了个眼色。那奥女中会意,悄无声息地上前,用袖子垫着手,拾起了那张纸,并未展开,只是快速扫了一眼边缘——几个“金”、“高利”、“应募”的字样映入眼帘。
奥女中瞳孔微缩,对阿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阿福心下稍定。最要命的国债草案,看样子是这张,且已找回。能让九条绫如此失态,甚至不顾体统与公主争执的“另一张”……阿福看着九条绫那羞愤、惶恐、急于遮掩又强作镇定的复杂神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定是比这草案更私密、更不可为外人道的东西。是了,九条绫新婚,主公昨夜又宿在此处……
“我……”九条绫被阿福一句“究竟是何等重要文书”问得语塞,脸涨得通红,那“艳词”二字如何说得出口?她只能强撑着道:“自是、自是关白殿下紧要之物!必须找回!否则……”
“否则如何?”阿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殿下丢失主公亲笔,已是疏忽。如今一张已由公主殿下拾归还,已是万幸。另一张,殿下既说不清道不明,又无凭无据,便在此与公主殿下纠缠不休,惊扰内廷,动摇法度——殿下,您身为弹正台少疏,便是这般‘明辨公私’、‘持重守静’的么?”
“明辨公私”、“持重守静”再次被提出,如同两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九条绫脸上。她浑身一颤,看向阿福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说中心事的慌乱。阿福这话,分明是在指责她为了一己私密之物(公),险些酿成政务文书泄露之祸(私),更失了官身体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急促而恭敬的通报:“御前样到——”
竹之间的门再次被拉开,茶茶(淀殿)在一众嬷嬷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而入。她并未着正式礼服,只一袭淡紫色小袖,发髻简单挽起,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扫过室内凌乱景象和九条绫的狼狈情状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好热闹啊,”茶茶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惯有的、略显慵懒的腔调,“我这奥向,何时成了市井瓦舍,由得人拉拉扯扯、大呼小叫了?”
所有人,包括阿福,都向茶茶伏身行礼。九条绫咬着唇,也不得不低头。
茶茶的目光落在被嬷嬷护在身后的完子身上,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手腕上的红痕,眼神更冷了几分。“完子,过来。”
完子“哇”地一声,终于找到依靠般扑进茶茶怀里,委屈得说不出话,只是抽泣。
茶茶轻轻拍着她的背,抬眼看向九条绫,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九条家的姬君,你说完子偷藏了殿下的亲笔文书。证据呢?”
九条绫抬起头,脸色苍白:“一张已在她手中归还。另一张……定是被她藏匿了!她方才来过,离开时行迹可疑……”
“哦?”茶茶眉梢微挑,“什么文书,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对一个小孩子用强?说来听听,若真是要紧物件,我便让人将这竹之间,乃至整个奥向翻过来,也替你找出来。”
“是……是关白殿下亲笔……”九条绫的声音越来越低,在茶茶和阿福的注视下,那句“艳词”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关白殿下亲笔的什么?”茶茶追问,语气渐沉,“是军令?是手谕?还是寻常诗词笔记?你连是什么都说不清,便敢口口声声指控丰臣家的公主行窃?九条少疏,你好大的威风啊。”
九条绫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白交错,羞愤欲死。她看向阿福,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希望阿福能说句话。但阿福只是垂着眼,仿佛没看见。
阿福心中雪亮。茶茶这是在逼九条绫。逼她说出那说不出口的东西,或者,逼她承认自己无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