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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完子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恶婆娘!疯婆子!你放开我!”
绫却像是听不见了。
她只是死死抓着那截细小的手腕,眼睛盯着完子哭花的小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全完了。
且说,就在竹之间的发出那句疯婆娘前。
斋藤福正端坐在奥向的“定番所”内,面前摊开着数本账册与名录。这里是奥向日常运转的中枢,一切用度、人事、迎送安排皆由此出。她刚核对了姬路藩的秀赖公十日后率军八千前来名护屋谒见时的住处与用度——既要体面,又不能逾越规制,尤其需注意与关白本丸的距离,既要显亲厚,又不能让人误解秀赖仍有继承之势。结城越前守秀康的三万二千军势三日后即到,宴席的规模、座次、菜肴更是需费心斟酌,既要彰显主公对这位“谋主”的倚重,又不能让其他大名觉得厚此薄彼。每一笔开支,每一次排场,都关乎丰臣家的“脸面”,也关乎赖陆公“不欲显得比太阁小气”的微妙心绪。
她提笔在一处用度上轻轻划去一项过于奢华的漆器陈列,正欲唤人重新拟定,远处一声隐约的、带着哭腔的尖叫隐约穿透了纸门。
阿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是哪个不懂事的下女在争吵?奥向大了,难免有些口舌,只需按“法度”申饬便是。她正待唤身边年长的奥女中去查看,那尖叫声陡然清晰、拔高,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
“——你这个恶婆娘!我说了一张就是一张!”
是完子公主的声音!
阿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绝非寻常下女拌嘴!她立刻搁笔,动作迅捷却不失沉稳地起身,深青色的袴裙拂过榻榻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刚拉开定番所的门,就见一名中年奥女中面色仓皇,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来,见到她如同见到主心骨,急急伏地道:“松、松涛局大人!不好了!竹之间……竹之间那里,绫样和完子公主她、她们……”
“慌什么!”阿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镇定,瞬间压下了对方的慌乱,“说清楚,何事?”
“是、是争执……为了纸,关白殿下的亲笔纸……绫样说公主拿了不止一张,公主哭喊……”奥女中语无伦次。
阿福的心往下沉了沉。关白亲笔?纸?她的思绪瞬间与早晨赖陆公让她看顾内廷、莫生事端的吩咐,以及昨日九条绫送去给淀殿的酸橙子联系在了一起。看来,这“事端”非但没平息,反而酿大了。
“即刻派人,守住通往竹之间各条走廊,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交头接耳、窥探传话!”阿福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去,立刻禀报御前样(淀殿),如实说,绫样与完子公主因关白殿下文书起了争执,请御前样示下。”
“是!”奥女中如蒙大赦,匆匆而去。
阿福则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竹之间的方向疾步走去。她的步伐很快,腰背却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肃。沿途遇见几个探头探脑的下女,只被她冷眼一扫,便吓得连忙低头退避。
尚未到竹之间,远远便听见孩童的哭喊和女子激动尖锐的嗓音混杂一片,中间夹杂着侍女们惊慌失措的劝解和恳求。阿福的眉头锁得更紧,脚步更快了几分。
到了竹之间外,只见移门洞开,里面景象凌乱。九条绫只着寝衣,发丝微乱,眼眶通红,正抓着完子公主的手腕,神情激动,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公家贵女的高华气度?完子小脸涨红,满脸泪痕,一边挣扎一边哭骂。周围跪了一地侍女,个个面无人色,想劝又不敢上前。
“成何体统!”
阿福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泼入这沸反盈天的混乱之中。所有人,包括激动中的九条绫和哭喊的完子,都下意识地一静,看向门口。
阿福迈步入内,目光如电,先扫过跪地的侍女们,冷声道:“闭门。今日在竹之间侍奉者,未得允许,一步不准出,一字不准传。”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一般的重量。两名紧随她而来的年长奥女中立刻无声上前,将敞开的门扉合拢,然后如同门神般肃立在门内两侧。
室内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只剩下完子压抑的抽泣和九条绫略显粗重的呼吸。
阿福这才将目光转向两位当事人。她先是向完子微微欠身,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规矩:“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这般哭闹,有失体统。还请稍安。”说完,示意完子身边一个面善的嬷嬷,“扶公主殿下到一旁整理仪容。”
完子似乎被阿福的气势慑住了,抽噎着,任由嬷嬷将她从九条绫手中轻轻带开,但眼睛还委屈地瞪着九条绫。
阿福这才转向九条绫,她依礼深深俯身,姿态恭敬无比,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形的压力:“绫殿下,请您先放开公主殿下。无论何事,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