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秀赖被他一喝,瘪着嘴,强忍着泪,不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
三成心中长叹,示意福岛正之可以退下了。正之躬身一礼,默默退开,步伐稳健,眼神低垂,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时,宇喜多秀家走了过来。这位备前宰相如今气色比大阪战后好了许多,似乎已接受了新的格局。他先向秀赖行礼,然后看向三成,开门见山:“治部少辅,此番关白殿下摊派下的‘三韩征伐票券’,姬路藩准备认购多少?”
三成愣了一下。票券?他这几日心神不宁,只顾着行军与防备,竟未深究此事。赖陆又要发行那种东西了?他想起当年大阪之战,赖陆就是靠着那所谓的“羽柴票券”,撬动了无数商贾、寺社乃至小名的财力物力,硬生生用钱粮砸垮了大阪的防御。那是他石田三成败北的诸多原因中,最令他感到无力与屈辱的一项——并非输在战场谋略,而是输在了这种……近乎“邪道”的敛财之术上。
宇喜多秀家见他不语,以为他不知详情,便解释道:“此次标的是全罗道与庆尚道的未来收益。关白殿下似乎志在必得。”
三成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不适,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姬路藩蒙关白殿下安堵,唯有竭力出兵,以报君恩。至于这票券认购……藩内用度皆有其数,恐无力参与此等事宜。”他委婉地拒绝了。既是真没钱(或者说,有钱也不敢随意动用),更是内心深处对赖陆这种手段的排斥。
宇喜多秀家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
三成望着宇喜多秀家的背影,心中滋味难明。曾几何时,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如今却已隔阂如斯。他转回身,目光落在营地中正在训话的一人身上——尾藤基次。此人是原福岛家笔头家老尾藤知定(知宣)之子,当年正则收留了失势的尾藤家,这基次便成了福岛家的与力。大阪之战时,正是这个尾藤基次,与可儿吉长一起,为赖陆死守淀川水坝,任凭他石田三成如何猛攻、流失如雨,也死战不退,最终拖到木下忠重援军击溃了他的侧翼。如今,此人竟也出现在姬路藩的队伍里,看样子还颇得重用,负责外交与部分军务。
此刻,尾藤基次正对着一些姬路藩的武士与足轻大声训话,声音洪亮,远远传来:“……尔等牢记!藩主有令,我姬路藩一干人等,此番征伐三韩,务必奋勇死战,以报关白殿下深恩厚德!怯战畏敌者,军法从事!有功者,关白殿下与藩主必不吝封赏!”
言辞铿锵,忠心耿耿,仿佛他效忠的不是丰臣秀赖,而是远在名护屋的羽柴赖陆。
三成看着,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的目光掠过营地中那些旗帜,那曾经熟悉的千成瓢箪纹,如今不知是否因漂洗过度或别的什么原因,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失去了往日耀眼的金色光泽,倒像是一个……白色的葫芦。
他又想起那个被赖陆宣布患有“癔症”而废黜了陆奥守之位,此后便幽居姬路、几乎从世人眼中消失的独眼龙——伊达政宗。有人说他疯了,真的疯了;有人说他早已郁郁而终。真疯还是假疯,死了还是活着,如今似乎也没多少人真正关心了。一个失败者,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被人遗忘。
“咱们藩一百五十万石,出兵才八千,还是最晚到的……关白殿下那边,恐怕会怪罪吧?”不远处,几个蹲在一起休息的足轻低声议论着。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啊,你看加贺前田、会津上杉,哪家不是一两万地出兵……”
“右府様毕竟还是孩子……可石田笔头怎么也不劝劝,多派点人?”
“笔头大人也难吧……唉……”
三成听得真切,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下意识想唤人:“堪兵卫,去……”话出口半句,却戛然而止。
渡边勘兵卫,那个在他最危急时刻,戴上他的兜鍪引开追兵,最终被浅野幸长的伏兵吞没,战死在大阪城下的忠勇家臣,早已不在了。
空荡荡的身边,只有山阳道的风,卷着尘土和流言,呜咽而过。
营地边缘,尾藤基次的训话声依旧洪亮,反复强调着“报效关白”。三成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名护屋城中,那个男人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掌控棋盘的神明。而他们,姬路藩的八千人马,他石田三成,乃至这道路上汇集的千军万马,都只是棋盘上颜色、功用各异的棋子,正被那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向前方那片未知的、弥漫着海雾的彼岸。
三成望着那些议论的足轻,想开口训斥,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去。一股深重的疲惫感,夹杂着对渡边勘兵卫的怀念,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堪兵卫若在,定能……
“三成。”
一个稚嫩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