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破城后,普通士兵可以保留他们首先夺取的私人战利品价值的前二十杜卡特,超过部分才需上缴分成。军官和率先登城者,有额外的分红份额。士气……确实有所提振。尤其是那些雇佣兵,他们眼睛都亮了。”
“那就好。”阿尔布雷希特的手指按在沙盘上的奥斯坦德模型上,“我们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不仅要攻陷城池,还要获得足够的战利品,让马德里那些买了凭证的先生女士们感到满意。这不再是单纯的军事任务了,费德里科,这也是一场……金融表演。”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官送来一封密信,火漆上是莱尔马公爵的纹章。阿尔布雷希特拆开快速阅读,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有意思。”他将信递给费德里科,“公爵说,我们在远东的‘投资’获得巨大成功,刺激了更多资本涌入‘征服凭证’。他还提到,那位日本统治者可能很快会有大动作,或许会需要一些‘特殊的技术咨询’。他问我,有没有可能推荐几个‘退休’的、可靠且渴望冒险的工兵或炮兵军官,去东方‘旅行’?”
费德里科看完信,挑了挑眉:“世界真小,殿下。尼德兰的围城战和日本的扩张,居然能被金钱联系在一起。”
“世界一直很小,只是以前连接它的是丝绸之路和香料船队,现在……”阿尔布雷希特望向帐外阴沉的尼德兰天空,那里正酝酿着一场夏日的雷雨,“连接它的,是汇票、债券和对于利润的共同想象。准备进攻吧,费德里科。我们需要用奥斯坦德的陷落,来证明这种新想象的价值。否则,下一个需要融资的,可能就是我们的葬礼了。”
雷声隐隐从远处传来,与西班牙军营中新运到的攻城炮群的沉默身影,交织成一首钢铁与资本的低沉序曲。
在遥远的东方,另一场风暴已经在三韩之地酝酿成形。
汉城,景福宫,思政殿。
殿内焚着清心宁神的瑞龙脑香,却驱不散那股沉郁凝滞的气息。自宣祖大王在月前听闻对马岛急报、惊怒交加昏厥后,便再未临朝。御医们进出频繁,汤药的气息终日萦绕在寝殿,可龙床上的老者只是气息微弱地躺着,偶尔睁开眼,也是一片浑浊茫然。
监国世子光海君李珲,坐在原本属于领议政的位次上,身子绷得笔直。他面前御案上摊开的,不是寻常奏本,而是一卷装裱异常考究、却透着森然寒意的国书。国书以汉文写成,字迹挺拔凌厉,措辞倨傲如俯视藩属。
“……孤乃大明太祖高皇帝嫡脉,懿文太子之后,建文君血胤。昔年靖难,神器蒙尘,正统南迁。今承天命,廓清寰宇,正位日本,继华夏之统绪,行汤武之革鼎。尔朝鲜,本箕子旧封,亦中华文教所及,世代恭顺。当此天命攸归之际,宜速定去就,洗心革面。若执迷燕逆伪朔,甘为朱棣余孽之藩篱,则天兵一至,玉石俱焚,非孤不仁,实尔自取。若幡然改图,奉建文正朔,去万历伪号,则当以宾礼相待,永为唇齿。天命煌煌,尔其慎择。日本国关白 丰臣赖陆 顿首。”
殿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领议政李山海须发皆白,垂首侍立,面沉如水。他身侧,是如今在光海君面前最得信任的北人党魁、大司宪李尔瞻。郑仁弘则立在稍后,目光低垂,嘴角却抿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光海君的指尖,轻轻划过国书上“建文君血胤”那几个字,指甲在宣纸上留下淡淡的印痕。他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连日焦灼而沙哑:“领相,李卿。这国书……究竟是何意?建文后人?丰臣赖陆……他不是倭国关白么?怎又成了朱家子孙?还要我朝鲜在……在建文与燕王之间,二选一?”
这诘问里,充满了荒谬、惊惧,以及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尖锐。
李山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拱手道:“殿下,此乃……狂悖逆天之辞,无父无君之言!丰臣氏不过日本一篡逆权臣,竟敢伪称天潢贵胄,实是滑天下之大稽!其意不在辨正统,而在乱我名分,毁我事大之基,为其侵攻寻一借口耳!”
“借口?”光海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要的只是借口吗?对马岛已失!釜山、东莱告急!朴泓水师新败,退守闲山岛!他外公,那个叫森弥右卫门的海贼头子,已经带着倭船在釜山浦外耀武扬威了!他要的不仅是借口,他要的是我朝鲜的山河,是我李朝的社稷!”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扫过案几,带起那卷国书,哗啦一声轻响。“你们告诉孤!告诉孤!临海君那个蠢货逃了,柳成龙,你们说他是‘南人’祸首,与明廷往来过密,其心回测,孤信了,把他下了狱!可李舜臣呢?七年前就已殉国的李舜臣呢!难道他的魂魄能起来统领水师吗?!” 他双目赤红,声音几乎撕裂,“能打的、敢打的,要么死了,要么被你们弄下去了!现在倭人兵临国门,送来这等悖逆国书,要我们背叛大明,背叛二百年事大的君臣大义!你们告诉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