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果断。至于那些哭声,那些即将燃起的烟火……战争,总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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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他提笔,试图批阅一份关于军粮损耗的文书时,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笔尖的墨,滴落下来,在粗糙的纸笺上,晕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晋州城南,十里外,一处被“清野”令废弃的村落。
残垣断壁间,几处未完全熄灭的灰烬还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散发出木材和织物烧焦的呛人气味。原本整齐的田垄,此刻一片狼藉。白日里,官军和衙役如狼似虎地驱赶着村民,抢收那些尚未灌浆完毕的青绿稻穗。抢不走的,便泼上鱼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焰曾经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天空,也映红了无数农夫农妇绝望而麻木的脸。此刻,大火已熄,只余下满目焦黑和空气中弥漫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焦糊味。那是未成熟的谷物被焚毁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几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掠过这片死亡的田野,聚集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即使穿着寻常的深色短打,也掩不住行伍中淬炼出的挺拔与警惕。正是金梦虎。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同样装扮精干的汉子,都是他父亲金千镒留下的老部下,或者在晋州保卫战中与他并肩厮杀过的兄弟。
“都看清了?” 金梦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夜风中几乎听不清。
“看清了,少将军。”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哑声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狗日的官军,真下得去手!东面三个村子,能抢的粮食都抢了,抢不走的,全烧了!水井……能用的井,十口里填了七八口!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另一个汉子补充,语气更冷:“不只是官军。晋州城里姜家的庄头,带着家丁,也趁火打劫。说是官府征粮,实则中饱私囊,比官军还狠三分!稍有反抗,便扣上‘通倭’的帽子,当场打杀了好几个老农!”
金梦虎的拳头在黑暗中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他想起方才在帅帐外听到的那些话,想起李曙那无奈而疲惫的脸,想起郑仁弘那冰冷的、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想起李镒最终下达的那道绝杀令。
“百姓呢?” 他问,声音干涩。
“能走的,都拖家带口往晋州城方向去了。可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官军把着门,只让青壮和带了‘足够’粮食的进去,老弱妇孺……大多被拦在外面。南江边,树林里,到处都是人。哭的,喊的,没声的……跟地狱一样。” 刀疤汉子说着,狠狠啐了一口,“妈拉个巴子,这打的是哪门子仗?倭寇还没见着影子,自己人先把自己人往死里逼!”
金梦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焦臭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姜家……”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某种刻骨的仇恨,“我记得,他们家那个在汉城做官的姜沆,好像前阵子还上疏,说什么要‘严防海禁,禁绝走私,以防资敌’?”
“对,就是他!” 另一人低声道,“满嘴的忠义道德,家里却囤积居奇,借着清野的名头,强买强卖,逼得多少户人家破人亡!”
金梦虎没有立刻说话。他望着晋州城方向那片巨大的、沉默的黑影。那座城,曾经是他父亲和无数义士浴血奋战、誓死守卫的地方。如今,它却在另一群“自己人”的手中,变成了吞噬希望、制造绝望的巨兽。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番景象,会作何感想?你会像当年一样,振臂一呼,带着我们这些不愿做亡国奴的人,跟倭寇血战到底吗?还是会先挥刀,斩了这些比倭寇更像倭寇的“自己人”?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胸中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少将军,我们怎么办?” 刀疤汉子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看着?李曙大人他……似乎也有难处。”
“他有他的难处,我有我的路。” 金梦虎的声音在夜风中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姜家不是要粮食吗?晋州城里那些老爷们,不是怕死吗?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黑暗中几张坚毅而充满信任的脸:“去找人,找那些被夺了粮食、填了水井、烧了田地的乡亲。告诉他们,晋州城不给他们活路,有人给。郭再佑将军,就在这庆尚道,就在这全罗道,他没忘记当年一起杀倭的兄弟,没忘记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郭将军?” 几人眼睛一亮。
“对,红衣将军。” 金梦虎一字一顿道,“去找到他留下的人,联络那些被打散、被排挤的义兵旧部。官府不收的丁壮,我们收。老爷们不要的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姜家那隐约可见的、高耸的庄园轮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