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之门外的百姓吧?哭喊,拥挤,绝望……现在,他又要调走城外最有战斗力的儿子和精锐,去填补自己决策失误造成的窟窿。
“郑巡抚使,”他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城内防务,百姓安置……就全拜托你了。务必……务必稳住局面。待我儿捷报传来……”
郑仁弘深深一躬,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下官分内之事,必竭尽全力,稳固城防,安靖人心,以待元帅与少将军凯旋。”
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李镒不知道,或者说不敢去细想,当城外大军调动、防线空虚的消息,与金命元苦战、李曙被迫放弃预设战场仓促北援的败象一起传到城内,传到那些本就怨气冲天的军民耳中时,这位以“果决”着称的巡抚使,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安靖人心”。
李镒的命令传到南岸密林时,李曙已经等得心焦如焚。号炮迟迟不响,对岸黑田军的“强渡”也显得雷声大雨点小。他正疑虑间,父亲的紧急军令到了。
“放弃伏击?驰援上游?岛津主力已渡河?金副帅被围?”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雷,炸得李曙头晕目眩。他瞬间明白了——中计了!真正致命的刀锋,来自上游,来自那个被父亲和金副帅怀疑过、却最终被忽略的新淤浅滩!
“快!骑兵上马!步卒轻装,跟不上的尽力跟上!目标,上游旧河道弯!”李曙嘶声大吼,翻身上马。他深知此去凶险,半渡而击的良机已失,如今是仓促赴援,形同送死。但军令如山,金副帅危在旦夕,晋州侧翼洞开,他没有选择。
数千精锐,如同被陡然拧转方向的洪流,仓促而慌乱地离开了他们潜伏数日的阵地,扑向北方那片血腥的江滩。
他们身后,东南渡口对岸,黑田长政通过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了朝鲜军伏兵的躁动与离去。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坐于折凳上的盲眼老者黑田孝低声道:“父亲,李曙北去了。”
黑田孝高微微颔首:“嗯。李镒之能,仅此而已。让岛津的‘萨摩隼’再啄食一阵吧。待其力疲,你再渡江收网。”
上游,旧河道弯,江滩战场。
这里的厮杀,已近尾声。空气灼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硝烟与河泥的腥气。
金命元拄着折断的长枪,单膝跪在泥泞与血泊中,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身上尽是血污。他身边,还站着的亲兵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喘息如牛,望着四周缓缓逼近的敌人。
那不是一片统一的赤色。岛津军的具足颜色驳杂,多为深蓝、绀青、黑色,间或有朱漆点缀,但绝非武田家那般鲜明的“赤备”。然而,这种杂色此刻在金命元眼中,却比任何整齐划一的赤红更为恐怖——它代表着久经战阵、装备各异却同样凶悍的萨摩武士。他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补刀未死者,收缴兵器,动作熟练而冷漠。战场上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兵器刮过甲胄的摩擦声。
岛津义弘在几名亲卫大将的簇拥下,踏过遍地狼藉,来到金命元面前数步之外站定。老人并未穿着夸张的大铠,只是一身朴实的缥色具足,外罩阵羽织,但那股身经百战淬炼出的威压,却让周遭的血腥空气都为之凝滞。
“金命元?”岛津义弘的日语带着浓重的萨摩口音,通过身旁通译传来。
金命元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鬼石曼子”,没有回答,只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岛津义弘不以为忤,反而点了点头:“临津江后,又见面了。此番,汝为主帅?”
金命元惨笑一声,声音嘶哑:“主帅?呵……李镒在晋州,我……只是个看错了水情的蠢货。”他心中悲愤如沸,痛于自己明明有所察觉,却未能坚持,最终葬送了这支兵马,也洞开了晋州侧翼。
“李镒?”岛津义弘花白的眉毛挑了挑,与身旁的岛津忠恒交换了一个眼神。宗家的情报居然是真的?那个壬辰年的败军之将,真是主帅?
“父亲,黑田殿消息,晋州方向有大队骑兵赶来,应是李镒派来的援军,由其子李曙率领。”岛津忠恒低声禀报。
“李曙?可是当年晋州城那个副将?”
“应是此人。”
岛津义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残酷的神色:“倒是员敢战的将领。可惜,来得太迟,也太急了。”他看向金命元,“金将军,看来你的同僚,并未放弃你。只是这救援,怕是要变成陪葬了。”
金命元闻言,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北面。曙儿来了?不!不能来!这是陷阱!
他想大喊示警,但一口气堵在胸口,只发出嗬嗬的嘶声。
岛津义弘不再看他,转身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冷硬:“忠恒,依计行事。铁炮队预备,我要听响。”
“是!”岛津忠恒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