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帜飘扬,但他看不清谁是谁。李镒在吗?郑仁弘在吗?那个下令烧光他们家园、将百姓像牲畜一样驱赶的“巡抚使”,此刻是不是正冷眼看着城下的惨状?
他的目光又扫过城门处。他看到那些手持大棒、藤牌,面目狰狞地驱赶、殴打着百姓的官兵。他们喊着“快进!”“别挤!”,动作却粗暴无比,将老弱妇孺推倒在地,用棍棒砸向任何试图维持秩序的青壮。这根本不是“放生”,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屠宰,只不过屠场从城外挪到了瓮城,刀俎从倭寇换成了官兵。
“看到了吗?” 金梦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这就是他们给的‘生路’。”
身后传来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倭寇的刀,也见过官军的鞭。眼前这一幕,并不比倭寇的屠杀好看到哪里去。
“少将军,咱们……进不进?”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绰号“泥鳅”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城门缝隙,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渴望、警惕和凶狠的光芒。进了城,就有坚固的城墙,或许能多活几天。更重要的是,姜家那高高的粮囤,就在城里。
金梦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进?
那道门后,是晋州,是他父亲曾经浴血奋战、最终壮烈殉国的地方。但也是李镒、郑仁弘之流坐镇的地方。他金梦虎,是擅离职守的逃将,是违抗“清野”令的叛逆,是四门或许已张贴海捕文书捉拿的罪犯。混进去,或许不难,此刻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但进去之后呢?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还是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兵丁发现,拖出去砍了脑袋挂在城头示众?
更重要的是,进去了,然后呢?他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在城破之前,多苟活几天?还是……
他想起了临行前对乡亲们的嘶吼:“三日后,老君庙汇合!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大伙!”
三日之约。
那不仅仅是一句承诺,那是他用父亲“金千镒之子”这个身份,用最后一点信誉和血性,为那些绝望的乡亲点燃的一簇微弱的火苗。他若进城,这道火苗,顷刻即灭。那些相信他、拖家带口走向漆谷老君庙的乡亲,将在饥饿、疾病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倭寇扫荡下,无声无息地死去,如同被野火燎过的秋草。
不进?
城外是绝地。倭寇两路大军正在合围,野外已无安全之所。他们这十几人,或许能凭借山林周旋一时,但无粮无援,最终要么饿死,要么被倭寇的斥候队剿杀。至于接应乡亲……没有粮食,接应来也是一起饿死。姜家的粮仓,是近在咫尺、唯一可能解此死局的希望。
进城,可能死,也可能找到粮食,甚至有机会刺杀郑仁弘、李镒,为父报仇,为被焚烧家园的百姓泄愤,但违背了对乡亲的承诺。
不进城,几乎必死,也救不了乡亲,但至少……问心无愧?
金梦虎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两种选择,如同两条毒蛇,撕咬着他的内心。他看到城门缝隙中,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在棍棒的驱赶下跌跌撞撞地挤了进去;看到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也看到几个面相凶悍的青壮,趁乱抢了别人的包袱,飞快地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混乱,无序,弱肉强食。晋州城,并未因这道门缝而变得安全,它只是变成了一个更大、更坚固的囚笼,将死亡的过程拉长,并加入了更多来自“自己人”的残酷。
“少将军,” 老韩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低沉,“姜家的粮仓,还有那条从西门出城、通往漆谷方向的老河道……咱们上次踩点时探过的。若能进去,未必没有机会。”
老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金梦虎翻腾的心湖。姜家的粮仓,老河道……是的,他们曾计划过,在万不得已时,如何从内部下手,如何运输。那需要混进去,需要摸清城防,需要时机。
或许……可以两全?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骤然在金梦虎脑海中闪现。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和挣扎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泥鳅,你带两个人,立刻回老君庙方向,尽可能找到老韩他们,告诉他们……” 金梦虎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计划有变。晋州城门已开,但如入虎口。我会带几个人混进去,找机会搞粮食。让他们在漆谷老君庙以西三十里的鹰愁涧等我消息,最迟七日!七日无信,或看到晋州火起、浓烟冲天,便是信号,立刻带乡亲们往深山里撤,能走多远走多远,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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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您要进城?太险了!” 泥鳅急道。
“险?留在外面就不险了?” 金梦虎打断他,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带着决死之气的脸,“我需要五个不怕死、脑子活的,跟我走一趟。剩下的,跟泥鳅回去,护着乡亲们,等我的消息,或者……等那个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