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雨夜(2 / 4)

或低头,或侧目,竟无人与他对视,那声音也再未响起。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呜——呜呜呜——”

低沉、苍凉、如同海兽哀嚎般的法螺声,穿透雨幕,从遥远的、漆黑的城外原野上传来。

紧接着,是沉闷如雷、节奏分明的太鼓声!“咚!咚!咚!” 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城头瞬间死寂。连瓮城下的哭求声也戛然而止。

刚才那个嚣张的声音彻底哑火,仿佛从未出现过。

金孝宗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厉声高喝,声音压过了骤起的警报:“慌什么!是倭寇夜巡集结!距城尚远!非是即刻攻城!各就各位!弓上弦,刀出鞘!违令者斩!”

他的吼声暂时镇住了场面。但恐慌已然蔓延。那些捧着食盒的姜家侍女们哪见过这阵仗,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四处乱跑,粉红小伞歪斜倒地,食盒倾覆,滚热的姜汤泼洒在冰冷的城砖上,腾起一片白雾。那些姜府家丁也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金孝宗看着这片混乱,心中一片冰冷。他不再去看瓮城,也不再去寻那个匿声的懦夫,转向犹自抱着他的亲兵,以及不远处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姜家仆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冰冷清晰的命令:

“有汤的快喝!送完汤的——立刻滚下城去!”

而这一声“滚下城去”的命令,在法螺与太鼓的余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然而,城头的混乱并未立刻平息。

姜府那些原本吓得花容失色的侍女,在最初听到敌军号角时的惊慌过后,又因金孝宗那句“距城尚远,非是即刻攻城”而稍稍定神。加上有胆大的家丁低声安抚“小姐莫怕,金大人说了,倭寇还远”,她们竟真的不那么急着逃了。毕竟,湿滑黑暗的马道哪有这城楼飞檐下可避风雨?更何况,那些兵卒手里,还捧着她们带来的、香气诱人的姜汤呢。几个侍女甚至下意识地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裙,仿佛那粉红的伞、淡绿的衫,是这肃杀雨夜里某种脆弱却不容侵犯的身份屏障。

人群堵塞了狭窄的城道,一时竟难以迅速疏散。

金孝宗看在眼里,怒意更炽。他知道这些妇孺碍事,但姜家的面子又不能不顾。他强压着火气,对身边一名队官喝道:“刘队官!带你的人,护送姜府众人从西侧马道撤下城去!礼送!不得有误!”

“礼送”二字,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得令!”那刘队官应了一声,招呼手下兵卒,上前去疏导、隔开姜府众人与守军,准备清出一条通道。家丁们也反应过来,护着惊魂未定的小姐和侍女们,开始慢慢向内城方向的马道口挪动。

城头的混乱,城下的哀求,远处隐约的敌军鼓噪,混合着雨声,让这片小小的城墙区域显得格外嘈杂、拥挤。人们推推搡搡,湿滑的城砖让脚步踉跄。

就在这当口,异变陡生。

那位被唤作“小姐”的姜家女眷,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披着一件名贵的孔雀羽缎面斗篷,此刻小脸煞白,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正要跟着家丁移动。她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心跳如鼓,脚下发软。一名正端着姜汤碗、侧身避让的士兵不小心被后面人一挤,手臂一晃,几滴滚烫的姜汤溅出,恰好落在她斗篷的下摆上。

“啊!” 姜小姐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尖叫起来,猛地一缩手,脚下在湿滑的砖面上蹬着向后退去,双手下意识地向两旁乱抓,想要稳住身形。

她的右手,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固定在垛口旁、那口用来熬煮防御用“金汁”的巨大铁锅边缘垂下的一根粗麻绳——那是固定锅体、防止倾覆的销子尾绳!那销子本是插在锅耳与城墙石环之间的木楔,用麻绳捆系固定,此刻被她慌乱中一拽!

“咔嚓!”

并不结实的木楔在连日雨水浸泡和这突如其来的猛力拉扯下,应声而断!

失去了关键固定的沉重铁锅猛地一晃,锅体倾斜,那大半锅早已煮沸多时、此刻虽无明火但仍在余烬上保持滚烫、粘稠、恶臭扑鼻的粪汁混合物——“金汁”,登时失去了平衡!

“小心!” 附近有老兵骇然惊呼,但已来不及了。

只见那口大锅猛地向内侧一歪,黑黄粘稠、热气蒸腾的滚烫金汁,如同溃堤的污秽洪流,轰然倾泻而下!

大部分顺着城墙内侧泼洒,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因为锅体倾斜的角度,越过了女墙,化作一片散发着死亡恶臭的滚烫雨幕,朝着正下方的瓮城角落——那片挤满了无处可躲的老弱妇孺的区域——浇了下去!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雨夜!

滚烫的金汁,混合着粪水、毒物,其杀伤力远超沸水。它粘稠,附着性强,温度极高。下方的人群瞬间被这地狱般的“雨水”覆盖。惨叫声、哭嚎声、皮肉被烫熟的“嗤嗤”声、绝望的翻滚和挣扎声……混杂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冲天而起!

一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