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母里友信忽然踏前半步,声音洪亮:“关于此事,末将昨夜巡哨,也有所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以勇力着称的黑田家猛将身上。
“讲。”黑田长政道。
“昨夜子时前后,末将率骑马队巡至城东五里外山道,撞见七八个行迹可疑之人,皆作朝鲜百姓装束,但步履间不见仓皇,反有章法。末将上前拦截盘问,对方竟抢先发难,口称‘红衣将军麾下’,欲以虚声恫吓。”母里友信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不屑与嘲弄的冷笑,“彼等自称是那‘天降红衣’郭再佑的西军所部。”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郭再佑,这个名字在日军中并不陌生,尤其是在庆尚道。其神出鬼没,擅用地利与奇袭,虽无大阵,却屡屡骚扰,令人不胜其烦。
“郭再佑?”岛津忠恒眼神一厉,“他不是已被朝鲜朝廷罢官夺职,困守宜宁一隅了么?”
“少弍殿明鉴。”母里友信点头,“末将亦知此事。故并未被其虚言所慑。交手之下,发现彼等虽有些粗浅武艺,但阵型松散,绝非经战之兵。很快便将其悉数擒拿。仔细搜查讯问之下,”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些,“发现皆为女子,且是……妓生。”
“妓生?”新纳忠元叩击刀镡的手指再次停下,第一次主动出声,声音沙哑低沉。
“正是。为首者供认,她们原是晋州、咸安一带的妓生,城池陷落前逃出,在山野间流窜。昨夜见我军人马,自度难以脱身,便想起郭再佑‘红衣将军’的名头,欲借其威名吓退我等,以求脱身。”母里友信语气平淡,却带着战场老卒特有的、对敌人小花招的蔑视,“末将恐其言语不实,或有诡计,擒获后,已命一队骑马连夜折返,往宜宁郡世干村——那郭再佑的老家探查。今晨回报,世干村已空无一人,鸡犬不留,屋舍虽有,但明显经过收拾,细软皆无,非仓皇逃离之象。”
“空村……”黑田孝高独眼微眯,“郭再佑……是提前得了风声,将家眷亲族乃至愿意跟随的百姓,都带走了?还是说,漆谷老君庙的流言,与他有关?”
“未必是郭再佑本人。”岛津义弘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膝上刀鞘,“但借其名号,聚拢人心,收拢溃卒流民,伺机而动,却是可能。朝鲜八道,如郭再佑这般人物,怕是杀之不绝。”
一直安静聆听的黑田长政,此刻轻轻吐出一口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岛津义弘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更明确的指向:“官兵卫公,义弘公,漆谷溃兵、红衣余孽,乃至四处流窜的妓生……此皆疥癣之疾,纵有骚动,难撼大局。真正迫在眉睫者,乃是眼前这座晋州城,以及……”他微微停顿,抬手指了指殿外那沉闷的蟹青色天空,“这老天,还有朝鲜人自己烧出来的遍地焦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关白殿下(丰臣赖陆)体谅前线艰苦,特从界港、平户等地,重金购得红毛南蛮舰船所用之巨炮两门,经海运,已于三日前运抵釜山浦。经陆路转运,最迟后日,便可运抵晋州城下。”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包括一直神色沉静的岛津义弘,眼中都骤然爆出精光。红毛巨炮!他们虽未亲见,但早已听闻此种火炮威力惊人,非日国固有之石火矢、大筒可比。
“此外,”黑田长政继续道,“经略全罗道之正则公(福岛正则)处,自赤穗藩森家水军击破朝鲜水师统制使朴泓所部后,进展甚速,兵锋已抵全州城下。朝鲜南方两道,庆尚、全罗,本为粮仓,如今……”他看了一眼井上之房,“井上已言,庆尚道已是焦土。正则公在全罗道,怕也难免遭遇朝鲜人焚田毁屋。若我等在此迁延日久,即便兵粮可恃,这饮水之困,必将日益严峻。届时,纵有雄兵数万,无水可饮,亦成困兽。”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全罗道的福岛正则打得顺,我们岛津、黑田联军在庆尚道核心的晋州城下被拖住,脸上无光是小,若因缺水导致战力大损,甚至影响全局,谁也担待不起。
“必须尽快破城。”岛津忠恒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以城内水井粮秣,解我大军之渴。迟则生变。”
“正是此理。”黑田长政点头,随即转向身后侍立的黑田家臣,“野口。”
“在!”一名始终静立角落、作武士打扮,但气质更近工匠的敦实汉子踏前一步,正是黑田家臣野口一成,亦是此次随军而来的“南蛮炮术师范”的联络人。
“红毛炮与炮手,状态如何?何时可试射?”
“禀少将!”野口一成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南蛮炮及炮手、药手皆已准备停当,炮子、火药俱已检视完备。只等少将一声令下,选定目标,便可矫射!彼等夸口,此炮威力,可裂金石,区区朝鲜城垣,不在话下!”
“好。”黑田长政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迅速下令,“后藤基次,母里友信!”
“在!”二人齐声应诺。
“命你二人所部骑马队,即刻整备,随时待命。待巨炮轰开城垣,或压制城头,敌必有惊乱反扑。你等需扼守要冲,以骑射、突击,压制任何敢于出城逆袭或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