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龟甲(上)(3 / 6)

补缺口之敌,掩护我步兵楯阵推进!”

“遵命!”后藤与母里凛然受命,眼中战意升腾。

“岛津殿下,”黑田长政又看向岛津忠恒,语气转为商议,“攻坚破城,步卒楯阵推进,铁炮压制,乃贵家所长。今日之战,前锋楯阵,便有劳了。”

岛津忠恒看向父亲。岛津义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义不容辞。”岛津忠恒沉声道,随即转向新纳忠元与川上忠智,“新纳,川上,按昨日议定,楯阵就由你二人督领。‘鬼武藏’之名,今日正好让朝鲜人再见识一番。”

新纳忠元默默点头,手按上了刀柄。川上忠智亦躬身领命。

“既如此,”黑田长政起身,众人也随之站起,“各自准备。待炮声……”

他话未说完,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东北方向猛然炸开!

轰——!!!

巨响仿佛贴着地面滚来,整座寺庙殿宇都为之一震!梁柱簌簌发抖,灰尘、碎瓦、墙皮扑簌簌落下,掉在众人肩头、发上。案几上的粗陶碗跳了起来,哐当倒下,温汤泼了一地。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殿内众人,无论老少,皆是久经战阵,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身体一僵,或侧耳,或抬头,目光齐刷刷射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那不是寻常大筒或石火矢的声音。更加沉重,更加霸道,带着一种蛮横的、摧毁一切的意味。

“开始了。”黑田孝高(官兵卫)独眼微眯,低语道。

“是红毛炮!”野口一成脱口而出,脸上兴奋与惊异交织。

“走!”岛津义弘第一个转身,抓起膝上长刀,大步向殿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速度极快。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殿外,那片蟹青色的天空下,晋州城黑色的轮廓在远处沉默矗立。而东北方的天际,一股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灰白色硝烟,正缓缓升腾。紧接着,第二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撕裂了清晨沉闷的空气!

轰隆——!!!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晋州城东北角某段城墙上,猛地爆开一团混杂着砖石、尘土和不明碎片的巨大烟云!即便相隔甚远,那烟云腾起的速度和规模,也远超往日铁炮或石火矢能造成的效果。

寺前空地上,岛津家的士兵们早已按建制肃立。最前列的,是三排密集的铁炮足轻。他们并未披挂沉重胴丸,而是着轻便的胴具,关键部位辅以皮革、竹片。每人身前,都立着一面奇特的盾牌。

那并非常见的木制或竹制大楯,而是由多层厚竹片紧密捆扎而成,高约五尺(约15米),宽约两尺,外层覆以打磨过的铁皮,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乌光。这便是岛津家借鉴、改良后大量装备的“竹束楯”,轻便坚固,可单兵携带疾行,亦可迅速拼接成连绵的盾墙。而在这些足轻之中,还混杂着一些身材更为魁梧、装备更精良的武士或精锐足轻,他们手持的则是更小、更厚、全铁打造的小型“铁楯”,专为掩护铁炮高手或突击勇士所用。

随着将领们的出现,低沉的命令声次第响起。足轻们沉默地以十人左右为小队,簇拥着一面面竹束楯,开始向晋州城方向稳步推进。他们分成三个清晰的梯队,交替掩护前进。第一梯队在竹束楯的掩护下,推进到距离城墙约八十间(约80米)——这是铁炮有效射程的边缘,也是城头弓箭和少数铁炮可能造成威胁的距离。到达位置后,持楯者半跪于地,将楯牌重重顿入泥土,形成一道矮墙。后面的铁炮足轻则依托楯牌,迅速架起铁炮,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城头任何可能暴露的目标——别武班的铁炮手、了望的士兵、甚至是挥动旗帜的传令兵。

射击的口令短促而尖锐。砰砰砰砰砰——!第一轮齐射的白烟尚未散尽,第一梯队已迅速后撤,退入后方预先挖好的浅壕中开始装填。而第二梯队几乎同时从后方涌上,填补空位,依托前一梯队留下的楯牌,进行第二轮射击。然后是第三梯队……

硝烟开始在前沿弥漫,铁炮的轰鸣声逐渐连成一片,虽不及方才那两声红毛巨炮的震撼,却更加绵密、持续,如同死神的梳子,一遍遍犁过晋州城头。竹束楯组成的移动盾墙,在晨光与硝烟中,宛如一片片巨大的、缓慢推进的黑色龟甲,坚定而冷酷地,向着那座已然被巨炮撼动的城池,碾压过去。

岛津义弘站在庙前台阶上,手搭凉棚,眯眼望着远处城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逐渐弥漫的硝烟,捕捉着城墙上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朝鲜守军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最初两门红毛巨炮的轰击显然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但晋州守将反应不慢,很快便组织起防御。一些穿着杂色号衣的士兵(大概是临时征发的别武班)在军官的呵斥下,战战兢兢地探出城垛,用弓箭进行稀稀拉拉的反击。

“五十间(约50米)内,朝鲜弓可破竹甲。”岛津义弘心中默算,声音低沉,只有身旁的岛津忠恒能隐约听到,“但他们的弓手,露头即死。”

仿佛印证他的话,城头一个刚张弓搭箭的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