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 岛津家久急道,“此时正是投入生力军,扩大战果的良机啊!只要新纳的备队冲上去……”
“冲上去,然后呢?” 岛津义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家久瞬间语塞,“晋州城有多大?守军有多少?我们萨摩的儿郎,有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看向岛津忠恒:“忠恒,你来说。全罗道那边,正则公(福岛正则)的进展,到了哪一步了?”
岛津忠恒身体微微一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深意。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答道:“回父亲,最新战报,正则公已克南原,兵锋直指全州。最迟三五日,全罗道首府必下。我军水师也已控制丽水、顺天等港口,正则公麾下兵精粮足,进展……极为顺利。”
他刻意加重了“极为顺利”四个字。
寺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家久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转为一种复杂的了然。而岛津义弘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锐光。
“全州若下,朝鲜南方两道,庆尚、全罗,便尽入我手。正则公兵威正盛,下一步,是北上忠清,威逼汉城?还是西顾……与我等会猎于这晋州城下?” 岛津义弘像是在问儿子,又像是在自问。
答案不言而喻。福岛正则的功劳已经够大,够快。而他们岛津、黑田联军,却被拖在这晋州城下,流血攻坚。
“父亲是担心……” 岛津忠恒声音干涩。
“我担心什么?” 岛津义弘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我担心我们的儿郎,流了太多的血,却只换来一座迟早要陷落的孤城。我担心有人,会用更小的代价,攫取更大的荣耀。我还担心……” 他看了一眼南门方向,那里,黑田军的旗帜在硝烟中隐约可见,“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执行命令吧,家久。铁炮压制,持续施压。告诉新纳忠元,他的刀,还没到出鞘的时候。但,要磨得更利些。”
岛津家久深吸一口气,重重顿首:“是!遵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安排铁炮队前出压制。
岛津忠恒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父亲沉静如水的侧脸,又望向杀声震天、却仿佛陷入某种诡异僵持的晋州城。南门洞口的热油白烟尚未散尽,两侧城墙的搏杀依旧惨烈。但他知道,父亲的决策,已经为这场战役,注入了一种新的、更加冰冷和复杂的变量。
全州将陷的消息,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了每一位日军高级将领的心头。它带来了紧迫,也带来了算计;带来了争功的欲望,也带来了保存实力的警惕。
而就在晋州城下的血火与煎熬,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三百里外,全罗道首府全州城下,气氛是另一种凝重,另一种即将尘埃落定的压抑。
临时搭建的军帐宽阔而坚实,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行军桌,上面铺开的并非寻常作战舆图,而是一幅绘制精细的《朝鲜八道总图》。烛火摇曳,映照着图上山川城池,也映照着桌旁几人的面容。
福岛正则一身猩红威胴具足,未戴兜鍪,原本散乱的头发在脑后简单束起,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鏖战后的疲惫,反而有种猛虎饱食后的慵懒与蓄势待发的精光。他粗壮的手指正点在全州的位置,目光却已投向了更北方的忠清道与京畿道。
他的下首,坐着一位与这军营氛围略有些格格不入的人物。石田三成。曾经丰臣政权的笔头奉行,五奉行之首,如今却身着代表“右大臣姬路藩主丰臣秀赖”的普通家老服饰,神情沉静,眉宇间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审慎。赖陆将他留在秀赖身边,又派他随福岛正则军行动,只因为姬路藩主秀赖年幼无法出征故而无法担当一阵大将。
“石田治部,”福岛正则的声音洪亮,打破了帐内的沉默,他手指从全州向北,划过忠清道,最后停在京畿道南部的一点,“你方才说,安国寺(毛利辉元)和高洲(毛利秀元)叔侄,在龙仁被挡住了?”
“是,正则公。”石田三成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他特有的、事务性的精确,“毛利辉元殿下率主力三万五千,自釜山北上后,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庆尚道多城,兵锋直指汉城。然则在京畿道南部的广州府龙仁县,遭遇朝鲜都体察使金命元之子金应瑞所率援军,依托山城地利及数道预设防线,阻击甚力。兼之雨季道路泥泞,补给线拉长,毛利军进展已停滞近十日。朝鲜王廷似已将大部可调之兵,皆用以屏护汉城东南,龙仁已成绞肉之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龙仁的位置,又看了看全州,继续道:“反观我全罗道一路。正则公神速,自泗川登陆,破南原,扫清罗州,兵临全州城下,不过旬月。全罗乃朝鲜粮仓,王族龙兴之地,其陷落对朝鲜士气和粮秣打击,恐更甚于京畿一隅之得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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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福岛正则浓眉一挑。
“只是,”石田三成声音压低了些,抬眼看向福岛正则,“我军虽进展顺利,毕竟兵锋深入。晋州那边,岛津、黑田二位,似乎……并不顺遂。若其久攻不下,我军侧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