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龟甲(下)(4 / 5)

尝没有隐忧。且朝鲜水师虽弱,其残部若自海上袭扰我丽水、顺天粮道,亦不可不防。正则公虽令森、胁坂诸将控扼海道,仍需谨慎。”

福岛正则哼了一声,大手一挥,指向地图上晋州的位置:“岛津义弘那老狐狸,黑田长政那小子,打不下晋州是他们无能!某家已按関白(赖陆)殿下之命,拿下全罗全域,并未提及救援何处。别管是毛利亦或是岛津若再拖延,待某家料理完全州,必然禀告名护屋,告他们拖延军务!至于朝鲜水师?丧家之犬,何足道哉!”

他语气豪迈,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但也未完全否定石田三成的提醒。目光重新落回全州城,他问道:“派去城中劝降的使者,回来了吗?还是说,全州的那些两班老爷,骨头比南原的还硬?”

石田三成正要回答,帐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福岛家的老家老,尾藤知定,一身整洁的吴服,步履从容地掀帘而入。他先向福岛正则和石田三成各行一礼,方才沉声禀报:

“主公,石田大人。全州城内,有动静了。”

“哦?”福岛正则身体微微前倾。

“并非我方使者带回消息,”尾藤知定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全州留守判官,及城内数家大族,联合派出了乞和使者。现已至营外,由中岛、可儿两位大人看管等候。为首者,乃全州崔氏家主,曾任礼曹参议的崔孝一。”

“乞和?”福岛正则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却无多少温度,“南原城破时,某家给过他们机会。现在兵临城下,箭在弦上,才想起来‘和’?怕是来探虚实,或行缓兵之计吧?”

石田三成却缓缓摇头,接口道:“正则公,此一时彼一时。南原时,全罗道诸城尚存侥幸,朝廷亦有虚名。如今我大军合围全州,兵甲犀利,声势浩大。更兼……”他看了一眼尾藤知定,“我方刻意散布的‘晋州不日将下’、‘王京震动’、‘全罗道诸城皆已归顺’等消息,当已传入城中。崔孝一此人,学生略有所知,非是死硬愚忠之辈。崔氏在全罗道根深蒂固,产业众多。此时出城,恐怕‘乞和’是假,‘议降’是真。他们所求,无非是身家性命,宗族延续,以及在……新朝之下的些许地位。”

福岛正则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髯,眼中精光闪动。他并非纯粹的莽夫,石田三成的分析,正中其怀。强攻全州,他有十足把握。但若能不战而下,或少些伤亡拿下这座“龙兴之地”,政治意义和实际利益都将最大化。这符合赖陆殿下“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方略,也能让他在与晋州方向同僚的“竞赛”中,赢得更漂亮、更轻松。

“带进来。”福岛正则坐直身体,脸上的慵懒尽去,代之以一种猛兽审视猎物的专注,“某家倒要听听,这位崔参议,能开出什么价码,又想要什么保命符。”

尾藤知定躬身:“是。” 他转身出帐,片刻后,帐帘再次掀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福岛家武士,押着三名身穿朝鲜文官常服、面色苍白的中老年人走了进来。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胡须修剪整齐,虽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正是崔孝一。他身后两人,神态更为不堪,几乎不敢抬头。

崔孝一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依照朝鲜礼节,向着端坐的福岛正则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地开口,说的竟是颇为流利的日语:“罪……罪官崔孝一,拜见天朝上将,福岛殿下。”

福岛正则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犹如实质,压得崔孝一脊背更弯了几分。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半晌,福岛正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崔参议,免礼。你不在城中协助守将,加固城防,以死报效你那逃去了汉城的国王,来我军营作甚?可是来下战书?”

崔孝一身体一颤,连忙道:“不敢!绝无此意!上将明鉴,天兵神威,所向披靡,南原、罗州诸城,皆望风而降。我全州阖城官民,岂敢以卵击石,逆天而行?我等……我等是诚心归顺,乞求上将仁慈,免使全州生灵涂炭,宗庙毁损啊!”

“归顺?”福岛正则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拿什么归顺?是献上城池,捆了守将,还是只凭你这几句话?”

崔孝一额角见汗,急声道:“守将金千镒,乃北人党羽,冥顽不灵,一心欲挟全城殉其愚忠。然城内士民,多不愿随其玉石俱焚。只要……只要上将允诺,入城之后,不戮百姓,不毁宗庙(庆基殿),不掠士族,保全我等身家性命与祖产,罪官愿……愿联络城内义士,以为内应,献上城门!”

他顿了顿,偷眼观瞧福岛正则脸色,又补充道:“城内粮草、府库、户册,罪官皆可指认献上。此外……此外,罪官与全罗道诸多郡县守令、士族皆有联络,愿为上将奔走,宣谕威德,招抚四方,使全罗道尽速安定,为上将,为右府殿下效力!”

石田三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位崔参议,倒是个识时务的,条件开得直接,也抓住了要害——全州的政治象征(宗庙)和全罗道的稳定。这比单纯献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