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好像自己就滑出来了一点,手臂才跟着抽出来……”
田宫平兵卫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再次陷入了沉默。月光照着他肃然的脸庞。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长谷川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那不再仅仅是老师看待得意弟子的目光,更像是一位巨匠,在粗糙的原石上,突然瞥见了一线可能迥异于自身风格、却同样璀璨夺目的玉脉光泽。
“你无意中,摸到了一点东西。”田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一点……或许更适合‘近身’、‘突发’、‘方寸决胜’的东西。”
他指了指长谷川的刀镡和手腕:“田宫流重威,蓄势发力,以求一击必杀。这没错。但你刚才的方式……更‘偷’,更‘省’,启动更‘鬼’。” 他用了一个略带贬义却直指核心的词。“牺牲了部分蓄力带来的绝对威力,换来了更突然的启动,和与步伐身法更快的衔接。”
他顿了顿,看着弟子依旧困惑的眼神,沉声道:“你如今是护卫。护卫要应对的,往往不是战场上身披重甲、与你堂堂正正对决的武士。可能是混入人群的刺客,可能是突然暴起的狂徒,可能是黑暗中刺来的短刃。距离更近,时机更猝然,空间更狭小。你那一刀,或许斩不穿重胴,但足够切开无护喉的脖颈,足够斩断持匕的手腕。”
长谷川英信的眼睛,随着老师的话语,渐渐亮了起来。那层笼罩心头的、关于“败军之将”与“技艺无用”的迷雾,似乎被这番话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不一样的、冰冷而现实的光。
“但是,”田宫平兵卫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这只是无意中的一瞥,连雏形都算不上。发力是否完整?后续变招是否连贯?在不同姿势下(坐、跪、立)能否同样施展?面对不同角度、不同速度的袭击,能否调整?破绽何在?这些,你一无所知。”
他指向庭院中那堆被自己斩烂的草卷,以及那捆被长谷川斩开一次的草卷:
“用那南蛮计时之物。今夜,你就对着这些草卷,将你刚才那‘一瞥’,练到成为你的‘本能’。不要求快,先求‘清晰’——清晰地知道每一分力从何而起,如何传递,刀锋轨迹如何控制。然后,再求‘快’,求‘变’。”
“记住,你现在琢磨的,不是如何击败战场上的长枪巨汉。”田宫平兵卫最后的话,如同烙印,刻进长谷川的脑海,“而是如何在那位巨汉无需亲自挥枪的咫尺之间,用你的刀,抢先一步,将任何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这,才是你现在该有的‘觉悟’。”
长谷川英信深深躬身,所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化为一股沉静而炽热的决心。
“是!弟子谨遵师命!”
他再次握住刀柄,拇指感受着刀镡的轮廓。这一次,他的心中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片澄澈的专注——专注在那毫厘之间的启动,专注在方寸之地的锋芒。
月光下,少年剑士的身影再次与草卷相对。远处的潮声,依旧如亘古的呼吸,见证着又一场始于微小、却可能改变未来的磨砺,在这寂静的偏院中,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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