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古松般沉静的背影,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没有回头,但那双阅尽千般剑影、听惯风雷之声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声与之前所有“调试”之音截然不同的“噌”响。那声音更薄,更锐,更“脆”,仿佛将金铁摩擦的冗余杂音尽数削去,只留下最核心、最迅疾的那一刹锋芒破鞘之声。
不仅如此。身为顶尖剑士对气流与“杀意”(此处指高度凝聚的发力意图)的敏锐感知,让他即便背对,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身后弟子那一瞬间身体骤然绷紧、释放又收束的微妙“气”的流动。那不是完整的斩击,却比许多完整的斩击,更清晰地透露出发力核心的“初动”轨迹。
田宫平兵卫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色平静如常,但那双总是沉淀着岁月与威严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惊异。这惊异并非针对弟子“挥刀”的动作,而是针对那声“拔刀”的响声,以及响声背后所暗示的——一种偏离了正统田宫流发力方式,却似乎更加“直接”、更加“经济”的起手可能。
他没有夸奖,也没有询问。只是用那双能洞穿皮膜直抵筋骨的眼睛,看着还有些茫然的长谷川英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方才那一下,拔刀,斩击。”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你刚才的方式,对准那捆新草卷,再来一次。完整的。”
长谷川英信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明白了老师的意思。刚才那无意识的、近乎本能的动作,被老师捕捉到了。而老师要看的,不是他的“无意”,而是将那份“无意”中可能蕴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明了的“东西”,变为“有意”的、完整的斩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回放的,不再是老师方才那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斩击画面,而是自己拇指推镡、刀身滑出、身体随之“应激”前送的那一瞬感觉。那种感觉模糊而短暂,像指尖即将流失的水滴。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庭院一角那捆尚未被老师摧残的、完好的新草卷。距离约莫一足半(注:约27米),是室内突发遭遇的典型距离。
他站定,没有特意摆出田宫流强调沉腰蓄势的大架,只是自然站立,右手虚按左腰刀柄,拇指的指腹,轻轻搭在了刀镡的上缘,感受着其下鲤口金具的轮廓。
然后,他回忆着那种感觉。
不是“用力拔刀”,而是寻找那个“临界点”——拇指推镡的力道、角度,手腕内旋拧转的时机,肩臂放松又骤然绷紧传递力量的路径……
吐气。
就在气息吐出过半的刹那,他的拇指动了。不是推,更像是一次精准的“点压”与“撬动”,指节以最小的幅度向内一扣,手腕随之以几乎同步的微小角度向内一拧!
“噌——嗤!”
拔刀声比刚才更加短促、锐利,几乎与刀光同时迸发!这一次,刀身出鞘不止三寸,而是伴随着他拧腕、抽臂、顺肩、送胯的连贯动作,化作一道自左下向右上方疾掠而起的冷冽弧光!刀锋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嚓!”
刀光精准地斩入草卷偏上的位置,干净利落,草屑应声溅起。斩击完成,长谷川的身体顺势前踏半步,完成了残心的姿态,刀尖斜指地面。
整个过程,从静立到斩中草卷,快得令人心悸。尤其是最初的拔刀启动,那速度,那隐蔽性,那与后续斩击几乎无缝衔接的流畅感,与田宫平兵卫先前演示的、更具力量感和幅度感的拔刀方式,有了微妙而显着的差异。
长谷川自己收刀回鞘,胸膛微微起伏,看向被斩开的草卷,又看向自己的手,眼中仍有困惑。他感觉这一刀比平时快,发力似乎也……更“顺”?但具体顺在哪里,他说不清。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被斩开的草卷断面,在月光下露出新鲜的、干燥的草茎内侧。
田宫平兵卫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走到那捆被斩开的草卷前,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斩痕的深度、角度,又仔细看了看切口处草茎的断裂状态。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长谷川面前,目光如炬,直视弟子眼中那尚未散去的迷茫。
“你……”田宫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许?“刚才拔刀时,手腕先动?还是肩先动?还是腰胯先有准备?”
长谷川被问住了,他努力回想:“弟子……不知。只觉得想拔刀,手便动了,身体跟着便出去了。”
“想拔刀,手便动了……”田宫平兵卫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闪烁。他忽然伸手,握住长谷川刚刚拔刀的右臂,从肩胛、大臂、肘部、小臂一直到手腕,用手指的力道按压、感知其肌肉的状态。
“放松。”田宫命令道。长谷川依言放松手臂。田宫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关节和手掌虎口附近,沉声道:“再回想一次,拔刀前一瞬,这里如何用力?”
长谷川闭目凝神,再次回忆。这一次,在老师的引导下,他仿佛能更精细地“看”到自己动作的细节:“拇指……这里,扣住刀镡上缘,不是推,是向内、向下……一点点,手腕……随之向内拧转,很小,但很快,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