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 脱手一瞬(2 / 4)

劈而下,力道之猛,似要将他连人带巷一并斩开。

长谷川惊魂未定,全靠千锤百炼的身体记忆向侧后方急退。刀锋擦着直垂前襟划过,“嗤啦”一声,衣料裂开尺长豁口,冰冷的刀气刺痛皮肤。

脚跟尚未站稳,后腰命门处,一点冰寒的锐意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到!

是那个月代头小个子!不知何时已幽灵般贴到身后,反握的短刀狠辣无比地捅向腰眼。

生死一线,长谷川拧身旋腕,全靠腕上皮环牵引,刀光贴着后背反撩而上!

“咻——!”

刀刃擦着小个子发髻掠过,削断几缕黑发。小个子吓得魂飞魄散,“妈呀!”怪叫一声踉跄后退,短刀“当啷”掉在石板上。

巷子里骤然死寂。

只剩下大胡子压抑的、拉风箱般的痛哼,和血滴落在石板上的、单调而惊心的“嗒、嗒”声。

大个子举着双刀,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小个子面无人色,盯着地上自己的短刀,双腿发颤。长谷川握着刀,手很稳,稳得像铁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与刀柄之间,那层由冷汗和残血混合成的、冰冷滑腻的触感,正顺着指尖,一丝丝爬进骨髓深处。

刚才那一滑,还有后腰那时刻散不去的、针扎似的寒意,比任何敌人的刀锋都冷。

他缓缓还刀入鞘。刀身滑入鲤口时,依旧顺畅无声。只是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没有刀镡抵住虎口,这“顺畅”底下,藏着怎样致命的虚空。

晨雾漫过巷口,将血迹晕成淡淡的粉。远处的号子与绞盘声依旧,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生死一瞬,不过是这混乱港町里,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

长谷川英信整理了一下衣襟,盖住那道裂口,迈步走出小巷。靴底踩过那滩渐渐凝固的暗红,没有回头。

他握刀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正在那险些滑脱的触感中,悄然凝结。

长谷川定了定神,直到晨雾被渐升的日头稀释,化为港口特有的、咸腥而粘稠的暖意。长谷川英信转过巷口,踏入主街。掌心残留的滑腻与后腰幻痛般的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与衣襟裂口下灌入的凉风交织,提醒着他方才与死亡擦肩的真实。

他猜测自己面色如常,步伐稳定,唯有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把无镡的打刀,此刻安静地悬在腰间,像一截过于沉默的骨头。

街面上比方才更加喧嚣。昨夜篝火的余烬被早起的町人扫入水沟,混着污水淌走。取而代之的是鼎沸的人声、牲畜的嘶鸣,以及一种更加躁动、更加炽热的气息。这种气息,长谷川在博多的交易所里嗅到过,那是金钱与欲望被搅拌、加热后,蒸腾出的无形烟霭。

“铛——铛——铛——!”

清脆的铜锣声刺破嘈杂,由远及近。一个穿着半旧肩衣、头戴阵笠的町役人,敲着一面小锣,费力地挤过熙攘的人群,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年轻役人,一个扛着卷起的告示,另一个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浆糊。

“肃静!肃静!関白殿下谕令!天大的恩典,泼天的富贵!”敲锣的役人四十许岁,面皮被海风吹得黝黑,此刻却因激动和用力吆喝而泛着红光,嗓门扯得极高,试图压过港口的嘈杂,“都听真了!関白赖陆公体恤将士用命,怜悯小民求财无门,特颁‘三韩筹功票’!是为酬军功、聚民财、彰天恩!”

人群迅速被吸引,像铁砂被磁石吸附,围拢过来。扛着货物的脚夫、挎着篮子的妇人、刚卸完货的水手、甚至一些看似浪人打扮的汉子,都停下了脚步,伸长脖子,眼中闪烁着好奇与贪婪交织的光。

长谷川也驻足,隐在人群边缘。他需要片刻平息心跳,也需要听听这所谓的“恩典”究竟是何物。

却见到町役人被嘈杂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根本靠近不了分毫。

町役人见情绪调动得差不多了,示意同伴将告示刷上浆糊,贴在路边一堵还算平整的土墙上。那告示用浓墨写着斗大的字,盖着醒目的朱印。但围观者识字的不多,役人便用手指着,大声讲解起来,语气比刚才更加热烈,仿佛在兜售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父老乡亲们都看过来,听真了!関白殿下仁德,特许发行‘三韩天运筹功票’!此乃助军功、慰忠魂、与民同乐的天赐良机!”

人群嗡地一声,议论纷纷。

“怎么个助军法?怎么个同乐法?”役人自问自答,声音极具煽动力,“很简单!你就猜,我英勇王师,何时攻破朝鲜贼城!猜中了,分大奖池!猜不中,也有保底钱拿!”

他指着告示上最显眼的一行:“瞧见没?本旬标的——江原道襄阳府!就猜它哪天被咱们的大军踩在脚下!每张票,只需一百文!你买了票,票上就有一组独一无二的‘天运号’!左边六个天干:甲、乙、丙、丁、戊、己里出!右边一个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里挑!总共七个字,就是你这旬的‘指望’!”

“那怎么才算中?”有人急不可耐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