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役人唾沫横飞,“每旬最后一日,在奉行所前,当众摇号!用签筒,分别摇出六个天干,一个地支,凑成当旬的‘开城号’!你这票上的七个字,若与‘开城号’完全一致——头奖!独享当期奖池!若只有左边六个天干全中,或中了五个天干加那一个地支,也有厚赏!便是只蒙中那个地支,也有一百文还本钱,不让你亏!”
他顿了顿,让这复杂的规则在人们脑中消化片刻,随即抛出最诱人的部分:“关键是这奖池!每旬一开,若当期无人中得头奖,奖池全额滚入下期!若是咱们大军神速,一句内破了城,那头奖便是你的!若是贼城顽固,一句不破,奖池就留着,下旬接着累积,直到破城那旬,开出大奖!封顶——十万贯!看清楚,十万贯!现在买,买的可是未来破城时的大富贵!”
“十万贯!”人群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眼睛瞬间被点燃。
“那……那要是,一直不破,或者……败了咋办?”也有稍微清醒的人,怯生生地问。
“関白殿下金口玉言,岂会让我等子民吃亏?”役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指着告示下方的小字,“规矩写明了:此票,四成保本!什么意思?哪怕你买的城,最后没打下来,或者打输了,凭此票,每旬都可去指定钱屋,兑回四十文本金!関白殿下自掏腰包,也绝不短了大家的保本钱!这叫仁德!”
他环视众人,声音充满蛊惑:“再者,此票售卖所得,刨去奖池和保本预留,其余尽数充作军用!厚赏前线先登破城的勇士,优抚受伤的儿郎,体恤阵亡者的家小!你们花一百文,既是给自己买个天大的盼头,也是给前线将士添块甲,加餐饭,积阴德!関白殿下与将士们在前方流血,咱们在后方,既能表忠心,又能撞大运,天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吗?”
“买!我买两张!”
“给我也记上!”
“哪里买?快说哪里买!”
人群彻底疯狂了。一百文,可能博十万贯,最差也能拿回四十文,还能“助军”,简直是稳赚不赔的“忠义买卖”。许多人开始拥挤向前,打听售票点。
长谷川听罢,心中明了。这哪里是什么“恩典”或“同乐”,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将民间财富、民众投机心理与前线战事深度捆绑的大网。用“保本”和“助军”降低心理门槛,用“累积奖池”和“破城幻想”刺激贪婪,将无数个一百文吸入一个庞大的资金池。这笔钱,既能即时犒军,又能用“未来大奖”的承诺延迟支付大部分成本。更可怕的是,买了票的人,会不自觉地将个人财运与“破城”的胜负绑定,成为战事的无形拥趸,甚至会对“迟迟不破”产生焦虑和怨言,这种民意,反过来又会形成对前线将领的无形压力。
関白殿下,这是将人心和金钱,都锻造成了兵器。
他不再停留,转身欲走。喧嚣的中心正在转移,人们开始涌向可能是售票点的方向。他逆着人流,拐进一条稍窄的横町,喧嚣略减,但那股躁动的热力似乎仍弥漫在空气里。
横町角落,有一间小小的茶水铺子,苇帘半卷,露出里面两三张旧桌凳。一个头发花白、背已佝偻的老头,正和一个同样年纪、系着脏污围裙的老太,面红耳赤地争吵。声音不高,但在町役人那番锣鼓喧天的宣讲后,这压抑的争执反而透着一股格外真实的焦虑。
“……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三韩征伐券’,不是这个样子的!”老头的声音干涩沙哑,气得用手中的旧烟管敲着桌面,桌上摊着几张粗糙的、印着模糊字迹和红戳的纸片,“我虽不识字,可也去交易所那边瞧过热闹!那正经的大商号发的‘分券’,纸是雪白的,印着清晰的唐草纹,关白殿下的朱印是这个样子的吗?啊?你这老婆子,被人骗了还当捡了宝!”
“你懂个甚!”老太一把夺过那几张纸,紧紧攥在手里,混浊的眼睛里闪着执拗和一丝惶恐,“这是‘保本’的!卖券的郎官说了,这是‘三韩征伐特别债’,跟那些搏运道的不同!这上面写了,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一百文,每月能拿五文利钱呢!比放给街口的清兵卫还划算!那些大商号的券,还有今天役人说的什么‘筹功票’,输了就血本无归!我这个,再怎么,本钱在!”
“保本?拿什么保本?你认得这上面的字?知道是哪家商号发的?朱印是不是私刻的?啊?”老头捶胸顿足,“隔壁的与吉,买的也是这种‘保本券’,上个月说好的利钱呢?人影都找不到了!你这些,怕是连擦屁股都嫌硬!”
“你……你咒我!”老太急了眼,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就这点积蓄,想贴补点家用,我有什么错!那些大商号的券,动不动一贯两贯,我买得起吗?就这个便宜,说得又好听……怎么就是假的……”
长谷川本已走过铺子几步,听到“三韩征伐券”几个字,脚步微微一顿。巷战的警觉尚未完全褪去,对任何异常都格外敏感。他侧过脸,目光冷淡地扫过老太手中紧攥的那几张“票券”。
只一眼。
纸张粗糙泛黄,墨迹劣质模糊,所谓“朱印”,颜色暗红不均,形状歪斜,与他在主公身边、在交易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正规朱印文书或票据都迥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