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剧烈地搏动起来,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显然不是山顶的主营寨,位置更靠前,更像是一个前沿支撑点,或者……看那些仓储木屋的规模和位置,这里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物资囤积地,比如粮秣、箭矢,甚至是火药!金应瑞在这种天气亲临这样一个前哨营垒,是例行巡视?是督促进度?还是……他也预感到今夜不同寻常,特意前来坐镇?
秀包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强攻?三百对一二百,且敌在明,我在暗,有突袭之利,但对方有简易工事,一旦不能迅速解决,陷入缠斗,等山顶或其他方向的援军被惊动,他们这三百人就是瓮中之鳖。暗杀?距离尚远,中间隔着开阔地和忙碌的士兵,金应瑞身边必有亲卫,难以无声接近。放火?暴雨如注,仅靠火攻纯属笑话,虽然能引起来点火,但是估计很快就会被雨水浇灭。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雨中朦胧的营帐、忙碌的人群,以及更远处黑沉沉的、可能存放着重要物资的木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边这些如同从地狱泥泞中爬出来的鬼卒身上,落在他们腰间、背上那些除了刀枪之外的、更原始的装备上。
一个大胆、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这黑夜里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思绪。
“飞石索……” 他几乎是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这几个字。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家臣,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旋即被一种赌徒般的狂热和决绝所取代。
飞石索。最简单,也最古老的武器之一。两根结实的绳索,两端各系着一块精心挑选、略作修整的石块。猎户用它来投掷野兽,牧民用它来驱赶牲畜。没有弓弦的震颤,没有铁炮的轰鸣,只有石块划破空气的呜咽。在这吞噬一切声响的暴雨之夜,这呜咽声也将被完美掩盖。
命令通过最轻微的手势和眼神传递下去。队伍中,那些出身猎户、山区,或精于此道的武士和足轻,悄无声息地开始动作。他们从腰间解下,或从背上取下那些不起眼的绳索和石块。冰冷的石块入手沉甸甸的,绳索被雨水浸透,有些发涩,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熟练地握住绳索中段,开始在头顶缓缓旋转。
一开始很慢,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这狂暴的雨夜。石块带着绳索,划出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弧。渐渐地,速度开始加快。手臂的肌肉在湿透的衣袖下隆起,贲张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绳索旋转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开始切割空气,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呜呜”声。这声音起初细微,但迅速增强,如同蜂群在低空聚集,又如地狱传来的隐隐风声。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呜呜”声加入进来,在秀包和他的三百死士潜伏的这片黑暗中汇聚、交织。
他们半跪在泥泞中,身体微微后仰,如同拉满的强弓。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鼻尖、下巴不断滴落,但他们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披甲的身影,金应瑞。冰冷的石块在头顶加速,划出死亡的圆圈,积蓄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赌注,都凝聚在那即将脱手而出的、最原始暴力的投掷之上。
“呜呜——”
绳索划破空气的低鸣,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如同幽灵的叹息。三十余条飞石索在头顶旋转,绳索在加速,石块在加速,猎手们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呼吸在湿透的麻布蒙面巾后凝滞。目标——那个披甲的身影,在雨幕和营火微弱光晕的映衬下,模糊但清晰可辨。
秀包死死盯着金应瑞。
二十步?三十步?雨太大,距离感失真。但飞石索的有效杀伤射程不过十步,必须靠近,再靠近。他缓缓抬手,向前一挥。
三条黑影如同离弦的箭——不,比箭更安静,更像是三条贴着泥浆滑行的毒蛇,向着雉堞缺口处匍匐而去。他们必须清除最后一道可能的障碍:雉堏缺口两侧,是否还有潜伏的暗哨?
最前面的身影几乎融入了泥泞,只有偶尔闪电亮起的刹那,才能看见一道深色的轮廓在移动。他靠近了缺口,停下来,侧耳倾听——尽管只有雨声。然后,他缓缓探出头,向缺口内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短促的、被雨声几乎完全吞没的呼哨响起——不是秀包的人!是朝鲜语!虽然只有一个音节,但足够尖锐,足够突兀!
“有——”
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一声闷哼。秀包派出的探路者之一,如同猎豹般从泥浆中弹起,捂住了那发声者的口鼻,另一只手的短刀从肋下狠狠捅入,一搅。但那一声短促的呼哨,已经足够。
雉堏后的平台上,原本疲惫忙碌的人群,似乎被这细微却异样的声音惊动。几个正在搬运木料的士兵停下脚步,茫然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雨棚下,原本蜷缩在角落避雨的几个身影,也抬起了头。其中一人,似乎就是刚才被捂住嘴的那个哨兵的同袍,他眯起眼睛,望向黑沉沉的雨幕,手不自觉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金应瑞正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