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军官吩咐什么,此刻也若有所觉,转过头来。虽然隔着雨幕,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明显是警惕的。
糟了。
秀包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被发现了?不,还没有完全暴露,但警觉已经被触发。不能再等!飞石索还在旋转,但此刻,最佳时机正在飞速流逝。
“放!”
秀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却被更大的雨声盖过。但一直紧盯着他手势的领头武士看见了。那武士眼中凶光一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手臂猛然向前一挥!
“呜——!”
第一块石头脱手而出,撕裂雨幕,直奔金应瑞!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三十多块拳头大小、边缘粗糙的石块,如同地狱飞来的蝗虫,从黑暗中骤然暴起,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砸向平台中央那披甲的身影!
“砰!”
第一块石头击中了金应瑞身侧一名军官的肩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名军官惨叫一声,被砸得踉跄后退。几乎同时,更多的石头砸落!有的击中地面,溅起泥浆;有的砸中帐篷,发出“噗噗”的声响;有两块直奔金应瑞面门和胸口!
电光石火间,金应瑞展现出了身为宿将的本能。他没有试图拔刀——距离太近,来不及。他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伸手一拉,竟将身边另一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军官拽到身前!
“噗!”
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那被拉来当盾牌的军官胸口,他闷哼一声,口喷鲜血,眼见不活。另一块石头擦着金应瑞的头盔飞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金应瑞脑袋一歪,身形晃了晃。
“敌袭——!”
凄厉的朝鲜语呐喊终于撕破了雨幕,从平台各处响起。但比喊声更快的,是秀包的人。
“杀——!”
潜伏在黑暗中的三百死士,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恶鬼,从泥泞中暴起!没有整齐的呐喊,只有野兽般的嘶吼和甲胄碰撞、脚步践踏泥水的轰鸣!他们不再隐蔽,不再沉默,三百个黑影从缺口、从矮墙、从一切可以攀爬的地方,疯狂涌上平台!
秀包一马当先,拔出太刀,刀身在偶尔划过的闪电下泛着冰冷的湿光。他冲在最前,目标明确——金应瑞!只要杀了此人,或者哪怕重伤他,此行的战略目标就达成了一半!
平台上一片大乱。突如其来的袭击,从最不可能的方向、以最野蛮的方式降临,让许多还在懵懂中的朝鲜士兵完全不知所措。有人慌乱地寻找武器,有人本能地向后逃窜,有人试图结阵,但在暴雨、黑暗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冲击下,任何组织都在瞬间瓦解。
“结阵!结阵!向我靠拢!” 金应瑞的怒吼响起,他一把推开怀里已无生气的军官尸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虽然头盔被砸得有些歪斜,甲胄上沾满泥浆和血污,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几名亲卫迅速向他靠拢,用身体和盾牌将他护在中间。
但秀包的人已经杀到。
“铛!”
太刀与朝鲜刀的第一次碰撞,在雨夜中迸溅出几点火星。秀包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朝鲜军官,刀法沉稳,死死护在金应瑞侧前方。秀包不与他缠斗,虚晃一刀,矮身从侧面滑过,刀锋直取被亲卫护在中间的金应瑞!一名亲卫举盾格挡,“咔嚓”一声,木盾被锋利的太刀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那亲卫也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保护大人!”
更多的朝鲜士兵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毕竟他们是金应瑞麾下的精锐,虽然被突袭打懵,但骨子里的悍勇和纪律开始苏醒。距离较近的士兵纷纷拔刀挺枪,向秀包这伙突入最深的人围拢过来。远处橹楼上的哨兵也终于发现了下方的混乱,警钟被疯狂敲响,“当当当”的钟声穿透雨幕,向山顶主营寨的方向传去。
“大人!快走!” 一名亲卫死死抱住秀包的一条腿,另一人挥刀砍向秀包后背。秀包反手一刀格开,抬脚想甩开那抱腿的亲卫,却发现对方如同跗骨之蛆,死不松手。就这么一耽搁,三四杆长枪已经从不同方向刺来!秀包不得不放弃前冲,挥刀格挡,身形急退。
“点火!烧了那些木屋!” 秀包一边挥刀逼退刺来的长枪,一边嘶声大吼。既然强袭斩首受阻,那就执行第二方案——制造最大的混乱,焚毁可能的物资,然后趁乱撤离或固守待援!
几名一直背着油囊、火种的武士闻言,立刻从混战中脱身,扑向那些看起来像是仓库的木屋。他们撞开木门,将油泼洒在干燥(相对外面而言)的草料、粮袋上,用火折拼命吹燃引火物。
“嗤——”
火苗在浸了油的麻布上艰难燃起,在风中摇曳,在雨气中挣扎。一名武士将燃烧的布团扔进仓库,瞬间,橘红色的火焰“呼”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物资!虽然暴雨如注,但仓库内部相对干燥,火焰一旦燃起,便迅速蔓延开来。
“着火了!”
“粮仓!粮仓着火了!”
朝鲜语惊慌的叫喊响起。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目,不仅照亮了混乱的战场,更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所有守军心头。粮草被焚,军心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