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夜雨(下)(8 / 8)

瞬间,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意识似乎已游离。女房们慌乱地奔忙,打翻水盆,撞倒屏风。

而被产婆托在手中的那个新生儿,依旧紧闭双眼,一动不动,浑身青紫。

直到三息之后。

“哇——!!!”

一声极其洪亮、甚至带着某种暴烈怒意的啼哭,猛地从那个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穿透了产房的混乱,穿透了厚重的幔帐,穿透了名护屋本丸的雨夜,直冲云霄。

哭声嘹亮,尖锐,充满了对这世界初次见面的、毫不客气的控诉与宣告。

几乎就在这哭声响起的同时。

龙仁山腰,那被血与火、泥与雨浸泡的炼狱之中。

一发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弹,或者是一块被炮火掀飞的碎石,带着死神的低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在泥泞中拄着长枪、试图重新集结队伍的身影——金应瑞。

“噗”的一声闷响。

老将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札甲上,那个突然出现的、汩汩涌出鲜血的破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再次发出那稳定军心的怒吼。

但只有血沫,从他被硝烟熏黑的嘴角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那如同礁石般挺立的身躯,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向前,缓缓地,缓缓地,倾倒下去,砸进他守卫了月余、浸透了他和敌人鲜血的、龙仁山的泥泞之中。

在他倒下的视野最后残留的影像里,是远处毛利军本阵方向,那在暴雨中艰难燃起的、代表总攻的熊熊火光。

以及,不知是不是幻觉,那笼罩天地、仿佛永无止境的狂暴雨幕……

似乎,真的微弱了那么一丝。

高天原廊台。

弁财天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只剩下天照大神,依旧独自倚坐,面前的鲷鱼已用毕,玉箸搁在精致的箸枕上。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水镜,穿透了云层,落在了那一声啼哭响起的名护屋,和那雨势微弱的龙仁山。

良久,那笼罩在光晕中的唇边,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呵。”

是嘲弄?是了然?是漠然?亦或,只是对下方那永不停歇的、由欲望、鲜血、谎言与新生交织而成的、名为“人间”的戏剧,一声微不足道的、神明的叹息。

廊台外,云霭舒卷,清光永恒。下方的雨,似乎小了些,又似乎只是错觉。而那一缕属于木下藤吉郎的亡灵残念,在吹出那口毫无作用的“气”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凭依,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只有名护屋城中,那一声嘹亮而愤怒的婴儿啼哭,还在持续回荡,仿佛在向这个他刚刚降临、便已充满算计与血腥的世界,发出第一声,也是最本能的一声质问与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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