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夜雨(下)(7 / 8)

只有一片荒芜的、虚无的……空洞。以及,空洞深处,一丝极淡、却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仿佛在说:我的孙子?不,那只是又一个,窃取了我儿血脉与命运的,孽种。

“坏了!”

秀吉亡灵的念头猛地一紧。他太了解吉良晴了。了解她的执拗,她的沉默,她那份深藏于古井之下的、一旦爆发便足以焚毁一切的烈性。当年他负了她,负了那个承诺。如今,她的儿子在掠夺,她的“孙子”在以一种荒谬的方式诞生……

哪怕她只剩下一缕残念,哪怕她被禁锢在江户地底,她也绝不会无动于衷!那丝寒意,就是征兆!是暴风雪来临前,第一片雪花的温度!

“不能让那臭婆娘(吉良晴)搅和!虎千代那小子能不能打赢老子管不着,但这孩子……这孩子……”

这孩子怎么了?秀吉的念头卡住了。这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名义上的孙子,实际上的……他拒绝去想那个关系。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孩子是茶茶和赖陆权力游戏的核心筹码,是维系“丰臣-结城”这荒诞联盟的关键纽带。这孩子若是出了事,无论是因为难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意外”……赖陆和茶茶编织的那袭华丽锦袍,瞬间就会千疮百孔,他们所有的算计、野心、债务,都可能随之崩塌。

而吉良晴那缕带着寒意的意念,就是最不可控的“意外”!

“得做点什么……得拦住那丝念头!” 秀吉亡灵急得抓耳挠腮,可他只是一缕残念,被天照大神从高天原丢下来的残念,能做什么?

吹口气?他连实体都没有。

托个梦?吉良晴那状态,梦都进不去。

情急之下,这生前擅长偷奸耍滑、死后只剩市井智慧的猴子亡灵,做出了一个完全不过脑子、纯粹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朝着名护屋奥向产房的方向,对着那蒸腾的愿力雾气,对着那可能正在渗透而来的、来自江户地底的寒意,猛地、用力地、恶狠狠地“吹”了一口根本就不存在的气。

“给老子滚远点!别来添乱!”

没有风。至少,在物质界,在名护屋城,在奥向产房外,夜雨依旧淅沥,并无狂风大作。

但在某种更精微的、关乎“运势”、“念力”、“因果扰动”的层面,一股微弱却极其“鲜明”、带着秀吉亡灵那份市井无赖、执拗护短又心虚气短复杂情绪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

这涟漪,穿过了时空,穿过了愿力的迷雾,极其巧合地,轻轻撞在了产房内,那盏为了稳定产妇心神、驱散“邪秽”而点燃的、最靠近茶茶产床的“ 镇魂灯 ”的火焰上。

灯焰,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真的只是极其轻微的一下,甚至没有明显变暗。但在那高度紧张、全神贯注的时刻,在这关系到“神子”安危、无数人命运的关键瞬间,这细微到几乎不可查觉的变化,被一直紧盯着产妇、同时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一切细节的资深产婆,捕捉到了。

产婆年纪已大,眼神却尖。她信奉古老的传统,认为生产时灯火稳定关乎母子魂魄安定。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风源(门窗紧闭)的灯焰摇曳,在她眼中,无异于某种不祥的征兆,是“不干净的东西”试图靠近的迹象!

她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头顶。她正半跪在茶茶两腿之间,全神贯注于那即将娩出的胎头,双手稳如磐石。可这心理上的骤然惊悸,导致她全身肌肉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一下轻微痉挛。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因过度紧张和迷信而产生的痉挛,让她的手腕,极其细微地、向内收紧、并向侧后方 带动了一下。

而此刻,茶茶正憋足最后一口气,遵循着产婆之前的指令,向下用力。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撕裂了产房内凝重的空气。

不是之前那种痛楚的呻吟,而是带着撕裂、惊骇和剧痛的尖嚎。

产婆只觉得手中那滑腻温热的触感猛地一滞,然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却让她魂飞魄散的“啵”的异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拉扯、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紧接着,一股远超正常分量的、温热的液体,伴随着一个湿滑的小身体,猛地冲出了产道!

“出、出来了!出来了!” 旁边的女房惊喜地叫出声。

但资深产婆的脸,却在那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她双手僵硬地捧着那个浑身沾满血污和胎脂、四肢蜷缩、紧闭双眼、一声不吭的婴儿,眼睛死死盯着婴儿的脖颈和肩膀连接处——那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过度拉伸后的暗红色,甚至有一道细微的、正在渗血的裂痕。

不是顺利的滑出。是拽出来的。因为她在极度惊恐下的那一下无意识的、错误的用力方向,加上茶茶最后的拼命,造成了轻微的肩难产,以及可能更严重的…… 损伤。

她颤抖着手,甚至不敢去拍打婴儿的脚心,只是用嘶哑的、变了调的声音尖叫道:

“快!热水!参汤!叫医官!快啊——!!!”

产房内瞬间从极度的紧张,陷入另一种极致的恐慌。茶茶在婴儿脱离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