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和迩和サメ(中)(4 / 6)

,把她的影子搅碎。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往茶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只小鳄鱼还张着嘴,等着永远等不到的下一块肉。

及茶室,门拉开时,茶茶看见三张脸抬起来。

甲斐姬坐得笔直,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扣着衣料。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小袖,外面罩着绣了桔梗纹的茶色袴,头发梳成垂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看见茶茶进来,她俯身行礼,动作端正得像一把量过的尺。

“淀殿。”

松之丸殿的礼伏得更低些。她穿着浅葱色的衣裳,腰带是葡萄紫的,绣着精细的藤花纹。头发梳成岛田髻,插着几支珍珠簪子,珠光在茶室的昏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柔软:

“淀殿大阪御前。”

三之丸殿——织田信长的女儿,如今的织田氏——坐在最下首。她比茶茶大两岁,但眉眼里总有种怯生生的神色,像是随时会躲起来的小兽。她的礼也行得端正,但手指在袖子里绞着,声音细细的:

“姐姐来了。”

茶茶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走到上首坐下。侍女把曜变天目盏放在她面前,黑色的釉面上泛着七彩的流光,像把整个星河都收在了一盏茶碗里。

甲斐姬看着那只盏,没说话。

松之丸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织田氏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膝上的衣纹。

茶茶拿起茶杓,舀了一勺抹茶粉。竹杓碰到陶罐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清脆的响声。她把茶粉倒进茶碗,然后提起铁壶。

水注入碗中,热气袅袅升起。

茶筅在碗里搅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茶茶的手很稳,手腕轻轻转着,茶汤渐渐泛起细腻的泡沫,像初春的苔原。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在风炉里噼啪作响。

茶茶把茶碗放在面前,用茶巾擦了擦碗沿,然后双手捧起,轻轻转了三圈,把碗的正面对着甲斐姬,递过去。

“请用。”

甲斐姬双手接过,也转了三圈,把碗转回来,啜了一小口。茶汤在她嘴里停留了片刻,然后咽下。她把碗放下,俯身:

“多谢御茶。香气清雅,回味甘醇。”

茶茶看着她,没说话。

松之丸接过第二碗。她的动作比甲斐姬慢些,喝茶的时间也长些。咽下后,她抬起头,看着茶茶,眼睛亮晶晶的:

“这茶……是宇治的玉露?妾身在太阁殿下那里喝过,就是这个味道。”

茶茶“嗯”了一声。

“是虎千代出生时,赖陆公赏的。”

松之丸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低下头,又抬起,笑容里掺了点别的什么:

“赖陆公对您,真是上心。”

茶茶没接话,把第三碗递给织田氏。

织田氏喝得很小心,像是怕烫着。她喝完,把碗放下,手还放在碗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碗沿打转。

茶茶等了一会儿,开口:

“右府大人近日读什么书?”

甲斐姬抬起头。茶茶的眼睛正看着她。

“回淀殿,”甲斐姬说,“前几日读了《平家物语》,昨日开始读《徒然草》。”

“《平家物语》。”茶茶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读到哪了?”

“读到坛之浦一段。”

“平家覆灭。”

“是。”

茶茶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

“平家覆灭后,”她说,“源赖朝开了镰仓幕府。”

甲斐姬的手放在膝上,没动。

“右府大人,”茶茶的声音还是轻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可曾问过,为什么平家会输?”

甲斐姬沉默了片刻。

“右府大人说,”她说,“平家得了天下,却忘了武家的本分,学公卿那一套,奢靡无度,失了人心。”

“那源赖朝呢?”

“源赖朝……”甲斐姬顿了顿,“他以武家之身,开幕府,定天下,是……”

“是什么?”

甲斐姬看着茶茶。茶茶也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水。

“是……”甲斐姬的声音低下去,“是能看清时势的人。”

茶茶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像茶碗上升起的热气,一晃就散了。

“能看清时势。”她说,“这话说得好。”

她拿起茶杓,又舀了一勺茶粉。这次没急着倒水,只是把茶粉在碗里铺开,铺成薄薄一层。

“我前几日读《唐书》,”她说,“读到一则旧事,觉得有趣。”

松之丸抬起头。织田氏也抬起头。

茶茶的声音在茶室里散开,不疾不徐:

“则天将革命,诛杀宗属诸王,唯千金公主以巧媚善进奉独存;抗疏请以则天为母,因得曲加恩宠,改邑号为延安大长公主,加实封,赐姓武氏。”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三人:

“你们说,这出自何典?”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炭火噼啪一声。

松之丸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紧了。她看着茶茶,又看看甲斐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