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镜中的人(下)(4 / 4)

她只能跪在牛车里,坐在他身边,看着那片黄色越来越近。

秀赖忽然开口:

“甲斐。”

她愣了一下。

秀赖没回头,眼睛还看着车帘缝隙里的光。

“你名字里的‘甲斐’,是你去过那里?”

甲斐姬的手指蜷了蜷。

“回大人,”她说,“妾身从未去过甲斐。”

秀赖“哦”了一声,等她说下去。

甲斐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父成田氏长,天正年间受任甲斐守。那一年,妾身恰好出生。先父便以官职为女儿命名。”

秀赖没说话。

甲斐姬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妾身这‘甲斐’二字,是父亲盼来的官位,不是妾身挣来的土地。”

秀赖又“哦”了一声。

“就像太阁殿下当年封我‘右大臣’,也不是我挣来的。”他说,声音很轻,“都是别人给的。”

甲斐姬的手攥紧了衣料。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秀赖还是没回头。

“太阁当年对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成田家的女儿,是武家的女儿,守得住。”

他顿了顿。

“他说,‘这孩子,我托付给你了’。”

甲斐姬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大人……”

秀赖没让她说下去。

“我知道您会守着我。”他说,“就像当年守忍城一样。”

车帘被风吹起,更多的黄色涌进来,把整个车厢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甲斐姬看着那些光,看着那猎猎作响的母衣,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黑色武士。

她想起忍城城墙上那些血。

想起那个跪在太阁面前的自己。

想起那句“妾身必以性命护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护多久。

但她知道,只要秀赖还需要她护着,她就会一直护着。

哪怕那黄色母衣的主人,是杀了德川满门的人。

哪怕那五七桐纹的主人,是秀赖的“兄长”兼“父亲”。

她还是会护着。

因为那是她答应过的事。

——也因为她这“甲斐”二字,是父亲盼来的虚名,不是自己挣来的实土。她这辈子,也许永远到不了甲斐,永远做不了那个“名副其实”的人。但至少,她可以守住眼前这个孩子。至少这件事,是她自己选的。

牛车在本丸门前停下来。

秀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他转过身,看着甲斐姬,那张稚嫩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很淡,像水面上的影子。

“您在外面等我。”他说。

甲斐姬伏下身。

“妾身在此恭候大人。”

秀赖点点头,转身下了牛车。

甲斐姬抬起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进那片黄色母衣里。那些黑色武士像潮水一样分开,又合上。

把他吞没了。

风还在吹。黄色母衣还在猎猎作响。

甲斐姬跪在车厢里,一动不动。

她今年二十九岁。

忍城之战,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