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鸷与鹖(二)(2 / 5)

后又张开。他看看柳生,又看看疤脸,最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鹰炮……三门。炮弹……十五发,实心的。发射药……两桶。”

柳生盯着他。

“就这些?”

“……就、就这些。”小六不敢抬头,“昨夜……昨夜卸到后半夜,大家累得不行,就、就先睡了。说今天天亮再继续……”

柳生闭上眼睛。

三门鹰炮。

鹰炮是船上最小的一种炮,口径大约三磅,重量……也得七八百磅。有效射程?撑死了四五百码。

打一千五百码外的城寨?

给人家挠痒痒都嫌轻。

而且,炮弹只有十五发。发射药两桶。打几轮就没了。

“其他炮呢?”柳生问,眼睛还闭着。

“还、还在船上……”小六的声音更小了,“二十四磅炮太重了,得先拆炮架,拆轮子,得用绞盘……大家说,慢慢来,不急……”

“不急。”柳生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让小六打了个寒颤。

疤脸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拆炮不能急。急了,船上的人会疑心。我们本来就是说‘加强营地防御’,如果拆得太快,搬得太急,他们就会想——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炮搬下来?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座城寨。

“现在,他们不用想了。”

柳生也看向那座城寨。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东边的海平面爬上来,给粗糙的木墙镀上一层金边。城寨上有人影在走动,不多,但能看清。他们在搬运什么,在架设什么。

柳生忽然想起昨天。

昨天下午,他们的盖伦船用侧舷炮轰击海岸,打退了土着的袭击。实心弹砸进丛林,砸断树木,砸出大坑,吓得那些赤裸上身的战士四散奔逃。

当时他们觉得,有炮,就安全。

现在,对方用一夜时间,在一千五百码外的山崖上,建起了一座城寨。

一座在射程外的城寨。

“他们昨天吃了炮的亏。”柳生慢慢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疤脸和小六说,“所以,他们不会让我们再把炮运过来。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把炮架到能打到他们的地方。”

疤脸点头:“他们会骚扰。会偷袭。会烧我们的营地,会杀我们的人,会毁我们的炮。”

小六的脸更白了:“那、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柳生只觉得一股血往头顶冲。他真后悔——后悔昨夜为什么要跟疤脸和小六说那些“磁偏角”的实话,后悔为什么要吹那个牛,说什么“要给赖陆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不用先朝鲜,进而华夏的路”。

现在呢?

路在哪?

面前只有一座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城寨,和三十多个可能随时哗变的船员。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不能慌。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就在这时——

“aue”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的是美拉尼西亚语,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颤音,“aue, o le a lena i le puna vai!”

柳生猛地睁开眼睛。

ku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营地边缘,就在疤脸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年轻的战士赤着上身,腰间的草裙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一路从丛林里赶回来的。此刻他张大着嘴,仰头看着山谷尽头那座城寨,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恐惧的神色。

“o le a le a na faia e i tou”ku继续喃喃,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急促的气音,“ua faia se olo i le puna vai!”

(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在水源地建了一座堡垒!)

柳生听懂了。他的美拉尼西亚语这几天勉强学了点皮毛,但“puna vai”——水源地——这个词他记得。ku昨天带他们找水时指着那条溪流说过。

ku身后,那些跟随他来的战士们也陆续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七八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脸上涂着赭红色的颜料,手里握着石斧、木矛,还有两个人背着用藤条和硬木制成的弓。他们看到城寨的瞬间,几乎同时停下脚步,然后——齐刷刷地看向ku。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惊骇,有质疑,有愤怒,还有一种“早就告诉过你”的绝望。

ku没看他们。他依然盯着那座城寨,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石斧柄上,指节发白。

“ku。”柳生用磕磕巴巴的美拉尼西亚语问,“o le a lena? o ai na faia?”

(那是什么?谁建的?)

ku转过头,看了柳生一眼。那眼神让柳生心头一紧——那不是一个战士面对敌人时的眼神,那是一个人在看着自己招来的灾祸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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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ku用土语说,然后卡住了。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手在空中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