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之势,攻下也不过旬月之事。可如今…”他摇了摇头,“诏书明令‘不得擅专’、‘勿伤同气’,大汗若此时用兵,便是公然抗旨,予朝廷口实。李成梁在广宁,只怕正盼着如此。”
“那便眼睁睁看着他们将人马拉走?将我建州的精壮,都拉到明人的城墙后面去?”努尔哈赤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自然不能。”龚正陆道,“为今之计,唯有尽快安抚、收拢赫图阿拉的部众,能留多少是多少。示之以恩,结之以利,更要…断其念想。要让剩下的人明白,留在此地,跟着大汗,才有生路,有前程;去了黑扯木,不过是寄人篱下,甚至…成为明人掣肘大汗的棋子,迟早玉石俱焚。”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召集部众,对他们说:‘朝廷封了我侄子阿尔通阿官职,和我弟弟养病没关系。是因为舒尔哈齐病了,我才从费阿拉来赫图阿拉,替他看着家业。舒尔哈齐还是建州的二都督,他回来了,赫图阿拉还是他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帮着我,也是帮着他,守好赫图阿拉。’这样说,如何?”
这是他思虑后的想法,试图将自己摆在“代为看守”的兄长位置,淡化吞并色彩,安抚人心。
龚正陆却缓缓摇头:“大汗,思路是对的,但这话…不能这么说。”
他看着努尔哈赤疑惑的眼神,解释道:“阿尔通阿是舒尔哈齐的亲生长子,且已获明朝册封,在法理上,在部众心里,他才是舒尔哈齐基业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您作为伯父,越过亲侄子,来接管弟弟的地盘和部众,只说‘因为他病了我才来’,在那些旧部,尤其是心里还念着旧主的部众眼里,这说辞太过苍白,近乎…赤裸裸的强占。他们不会信,反而会觉得虚伪。”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大汗,您要争取的,是那些还没打定主意跟常书走,但心里对您也有疑虑的中间派。他们最关心什么?三件事:第一,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部众、牛羊、田地,会不会被您吞并、拆散?第二,现在要是跟着您,等将来舒尔哈齐或者阿尔通阿回来了,会不会被清算?第三,跟着您努尔哈赤,比跟着阿尔通阿,有什么好处?”
何和礼在一旁听着,微微颔首。龚正陆这话,说到了要害。女真人重实际,重利益,更重承诺和血脉。空口白牙的亲情,在赤裸裸的权力和生存面前,不堪一击。
努尔哈赤眉头紧锁:“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说?”
龚正陆沉吟一下,道:“大汗不妨这样说:先说二都督去北京养病,是朝廷的意思,也是他的福分。他是建州右卫的二都督,朝廷自有恩典。等他病好了,自然会回来,赫图阿拉还是他的,谁也夺不走。然后说您这当哥哥的,怕弟弟不在,部众没了主心骨,出什么乱子,才从费阿拉过来,暂时帮衬着,看看家,稳住局面。你们都是跟了舒尔哈齐多年的老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守好城池,管好部众,别让外人钻了空子,也别自己乱了阵脚。最后,提一句黑扯木…就说阿尔通阿是朝廷封的官,那是他们父子的造化。但赫图阿拉这边,该守的规矩还得守,该有的法度不能乱。让他们放心,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各司其职,您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过往一切,既往不咎,将来论功行赏,也绝不会少了他们的份。”
这番说辞,避开了敏感的继承权问题,强调“暂时帮衬”、“看家”,承诺“不夺不占”、“有功必赏”,既给了中间派暂时留下的理由,也埋下了分化、拉拢的伏笔。
努尔哈赤眼中光芒闪动,仔细咀嚼着这番话。何和礼也暗自点头,这龚先生,果然深谙人心。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气。额亦都的弟弟,骁将费扬古闯了进来,他甲胄未卸,脸上带着风雪和急切,大声道:“大汗!人都聚到城西校场那边了!乌尔坤蒙兀、阿萨布他们的人也在往那边凑!常书和纳齐布留下的几个心腹,正在鼓噪!”
努尔哈赤猛地站起身,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在常书可能亲自回来拉人、或者这些摇摆部众彻底下定决心之前,把他们稳住!
“走!”他抓起手边的貂皮大氅,大步向外走去。何和礼与龚正陆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城西校场,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人。有舒尔哈齐本部的甲士,有依附各部的牧民,更多的是面带惶惑、窃窃私语的普通部众。风雪卷过校场,将人们的低语和不安吹散,又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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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嘈杂声渐渐平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敬畏,有疑虑,有观望,也有隐藏的不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将龚正陆所教的话语,用他特有的、沉浑有力的嗓音,抛向风雪中的部众:
“舒尔哈齐,我的好弟弟,去北京城养病,那是朝廷的意思,是皇上的恩典!”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压过了风声。
“朝廷念他多年守边有功,让他在天子脚下,用最好的太医,静心安养,这是天大的恩宠!他是朝廷亲封的建州右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