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对岸是磨刀霍霍的倭寇,内部是饥寒交迫的军民,一个处置不当,就是塌天大祸。
想了想,他补充道:“父亲,宽甸兵备废弛,各堡能战之兵不多。儿子想……带三百蒙古家丁前去,以备不测。”李家的蒙古家丁,是其纵横辽东的核心武力,骑射精良,悍勇忠诚,远非一般卫所兵可比。
李成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准了。把阿台、兀良哈那几个百户带上,他们熟悉宽甸地形。记住,家丁是压舱石,是震慑,轻易不要动。一切以朝廷旨意为先,不可跨境,不可生事,但若真有倭寇敢越雷池一步,或是堡内有变……”他眼中寒光一闪,“你当机立断,不必犹豫!”
“是!”
三日后,李如柏点起三百精锐蒙古家丁,皆是双马,一人配弓两张(骑弓、步弓各一),箭矢充足,马刀、骨朵、套索齐备。又额外带了二十辆大车,装载着部分粮秣、药品和赏赐用的布匹、茶叶、铁锅。他深知,在宽甸那种地方,有时候一口铁锅比一锭银子更能收买人心,尤其是对那些可能投奔过来的朝鲜头人。
队伍出了广宁,一路向东。越往东,天气似乎越发阴冷,路上的行人神色也越发仓皇。起初还能见到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辽东汉民,等过了镇夷堡,进入宽甸参将管辖的边缘地带,路上便几乎全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朝鲜难民了。
他们穿着褴褛的白色或灰色麻衣,面色枯槁,眼神麻木或惊恐。男人用背架背着所剩无几的家当,女人抱着啼哭的孩童,老人拄着木棍,在料峭春寒和未化尽的冰雪中艰难跋涉。队伍浩浩荡荡,如同一条绝望而沉默的灰色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堵塞了原本就狭窄的官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味、便溺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李如柏的家丁骑兵不得不时常呼喝着,用马鞭虚抽,才能在这人潮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路。马蹄下,不时能看见倒毙的尸体,无人收敛,很快就会被后来者麻木地绕开,或是不小心踩过。
“大人,要不要……”一名家丁百户凑过来,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尤其是孩童呆滞绝望的眼神,有些不忍。
李如柏面色冷硬,摇了摇头:“顾不得。先到宽甸堡。传令下去,约束部众,不得骚扰抢掠流民,但也不得随意施舍,更不得让流民靠近车队!违令者,斩!”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流民中未必没有趁乱打劫的匪徒,甚至可能混有倭人奸细。此刻一丝心软,都可能酿成大祸。
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前行。越靠近鸭绿江,难民越多,也越显慌乱。时常能听到人群中爆发出凄厉的哭喊,那是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或是家人失散。远处江对岸的山峦轮廓,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沉默而狰狞,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猛兽。
又行了两日,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宽甸堡那并不算高大、却已是这片土地上最坚实依靠的夯土城墙。堡墙外围,黑压压地聚集了更多人,怕不下数千,将堡门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作一团,如同沸腾的粥。堡墙上,明军士卒紧张地持械警戒,箭垛后面隐隐有弓弩反光。
“驱散人群!清出通路!”李如柏毫不犹豫地下令。三百蒙古骑兵得令,立刻排成楔形阵,缓缓向前压去。他们并不冲撞人群,只是用马身、用凌厉的眼神、用手中出鞘的马刀,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将拥挤在堡门前的流民向两边分开。流民看到这些盔甲鲜明、杀气腾腾的骑兵,本能地恐惧,哭喊着向两旁退去,让出一条狭窄的、泥泞不堪的通道。
李如柏一马当先,在家丁簇拥下穿过人群。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绝望,有哀求,有麻木,也有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怨恨。他目不斜视,径直来到堡门前。
守门的把总显然认识李家的旗号,连忙喝令开门。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两马并行。李如柏率队鱼贯而入。就在他即将完全进入堡门时,眼角余光瞥见几名明军士卒抬着一副简陋担架从旁边匆匆走过,担架上躺着一人,浑身是血,尤其是腿部,包裹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还在不断渗血,滴滴答答落在泥土上。抬担架的士卒脸色惨白,神情惊惶。
李如柏眉头一皱,但没有停留,径直入堡。早有得到通报的宽甸参将贺世贤迎了出来。贺世贤年约四旬,面色黝黑,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焦虑,盔甲上沾着泥点,显然也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末将贺世贤,参见李将军!”贺世贤抱拳行礼,声音沙哑。
“贺将军不必多礼。”李如柏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方才抬出去的是……”
贺世贤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咬牙道:“是犬子……带人出堡巡视江边墩台,遭遇倭寇小队袭击,腿上挨了一铳……”
李如柏心头一沉。倭寇已经敢如此明目张胆,袭击到大明堡寨附近的墩台了?他不再多问,随着贺世贤进入参将府简陋的大堂。
堂内燃着炭盆,却驱不散寒意。墙上挂着的舆图,标注得密密麻麻。李如柏不及寒暄,直接问道:“贺将军,堡外流民何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