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风起赫图阿拉(三)(3 / 4)

此之多?对岸情形究竟恶化到何等地步?”

贺世贤请李如柏上座,自己在下首坐了,抹了把脸,苦笑道:“李将军,不瞒您说,末将这宽甸参将,如今是坐在火山口上,底下全是滚油!”

他指着舆图:“自去岁以来,对岸倭寇主将换成了那羽柴赖陆麾下的柴田胜重,情况就急转直下。此人用兵,狠辣迅捷,尤擅剿杀义兵,扫荡乡村。据逃过来的朝鲜人说,倭寇如今改了策略,不再一味攻城略地,而是分兵控扼要道,清剿抵抗,迁移人口,似有长久占据、经营平安、咸镜两道之意。那羽柴赖陆已将原在咸镜的佐竹义宣,以及上杉景胜一部,调往京畿道,围攻汉阳。这柴田胜重,便专司清剿后方,镇压不稳。”

“他手下所谓‘丹后兵’,约一万五千余众,凶悍异常,甲坚器利,尤擅近身搏杀。近来更是频频出现在鸭绿江沿岸,以追杀‘逆贼’为名,越界袭击我墩台,杀伤巡哨,甚至……”贺世贤压低了声音,“甚至有小队倭寇,扮作难民或溃散的朝鲜官军,试图混入流民之中,接近甚至潜入我堡寨!方才犬子,便是在江边一处浅滩附近巡视时,遭遇伪装成难民的倭寇小队突袭,他们持有一种射程极远、威力颇大的火铳……”

李如柏听得面色凝重。倭寇这是步步紧逼,不仅军事上施压,还用了细作渗透的下作手段。他追问道:“流民中,确定混有倭人?”

“十之三四!”贺世贤斩钉截铁,“末将已抓到数批,皆是精壮男子,虽作朝鲜人打扮,但脚上有常年穿分趾袜的痕迹,言语虽有伪装,细听仍有倭音,身上往往藏有短刃或吹矢。他们混在流民中,或煽动闹事,或窥探我堡防虚实,甚至试图收买守门士卒!末将已下令,各堡严加盘查,但流民太多,如潮水般涌来,防不胜防啊!不开门,数千人聚在堡外,饥寒交迫,一旦生变,或是倭寇趁机鼓噪攻城,后果不堪设想;开门,又恐奸细混入……”

李如柏正要再问详细,突然,堡墙方向,凄厉的牛角号声猛地撕破了压抑的午后空气!

“呜——呜呜呜——!”

紧接着,是更多的号角响应,从远近不同的方向接连响起,一声急过一声!堂内众人霍然起身。

“是烽燧!狼烟!”贺世贤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出大堂。李如柏紧随其后。

登上堡墙,极目向东望去,只见远处山脊之上,一道笔直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目。紧接着,更近一些的第二座烽火台也被点燃,黑烟滚滚。然后第三处、第四处……狼烟沿着山脊线,如同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蜿蜒着、跳跃着,迅速向宽甸堡方向蔓延而来!那是明军最紧急的敌情信号——烽火传讯,倭寇大举越界!

“是新奠堡方向!”贺世贤目眦欲裂,手指颤抖地指向狼烟起处。

李如柏心头一紧,父亲让他重点钉守的新奠堡!

“贺将军!点齐堡中能动用的所有兵马!随我驰援新奠!”李如柏厉声喝道,再无半分犹豫。朝廷的“不得跨境寻衅”此刻已被抛在脑后,倭寇已杀到眼皮底下,烽火已燃,再无退路!

贺世贤也知道情况万分危急,新奠堡若失,宽甸六堡防线将出现致命缺口。他嘶声下令:“传令!所有战兵,披甲!弓弩手上墙戒备!藤牌手、狼筅手、长枪手集结!马队准备随李将军出击!”

宽甸堡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号令声、脚步声、铁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李如柏的三百蒙古家丁早已闻警上马,在堡内空地上列队,人人面色冷峻,杀气腾腾。贺世贤也勉强凑出了五百步兵——依旧是戚继光时代留下的老编制:藤牌手在前,狼筅手次之,长枪手居中,弓箭手押后。只是盔甲破旧,兵刃锈蚀,士气低迷,与李家的蒙古家丁相比,简直如同乞丐。

“开堡门!出击!”李如柏翻身上马,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沉重的堡门再次打开,这一次,涌出的不是流民,而是杀气腾腾的军队。李如柏一马当先,三百家丁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如雷,踏起漫天烟尘。贺世贤率领的五百步兵,也咬着牙,在军官的催促和斥骂声中,小跑着跟上。

一出堡门,便与汹涌的难民潮迎头撞上。只是这一次,难民是向着他们来的,是向着宽甸堡逃来的!人流更加混乱,哭喊声震天动地,无数人面无人色,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让开!官军出征!挡路者死!”家丁骑兵挥动马鞭,厉声呼喝,硬生生在逆流中劈开一条血路。

李如柏伏在马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升腾的狼烟,心中焦急如焚。新奠堡绝不能有失!父亲将此地托付给他,八百里良田的安危系于此地,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倭寇在辽东的土地上站稳脚跟!

队伍在混乱和泥泞中艰难推进,与逃亡的难民背道而驰。越靠近新奠堡方向,难民越多,也越惊恐。许多人连行李都丢弃了,只是没命地奔跑,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吞噬。

忽然,一阵低沉、苍凉、却又穿透力极强的“呜呜”声,从前方江风凛冽的方向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马蹄声。

那是……法螺贝的声音!倭寇进攻的号角!

紧接着,前方溃逃的难民爆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