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刘协在九江行宫捏紧那三封搅乱心绪的书信的同一时刻,南皮郊外,张远也收到三封信。
张远刚刚和大家趁着天气不太寒冷,土没有冻上的窗口期,抓紧修水利。
刘兰送信过来后,他抬手用袖口擦去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田埂上坐下,指尖捻开第一封信的火漆。
信是幽州的石仲寄来的:
先生,学生惭愧,辽东战事迁延日久,直至今日方得平定,唯贼首裴元绍负伤遁逃,下落不明,此为憾事。
然亦有意外之喜,高句丽王遣王子为质,携牛羊百车前来,愿向人民军政权称臣归附,岁岁纳贡,东北边境自此无虞。
学生麾下第三军,经此一役大小数十战,已淬炼为精锐之师,兵甲齐备,士气高昂,随时可挥师南下,奔赴中原战场,望先生示下。
这时,刘兰倒了一碗热茶递给张远。张远将信递给她,笑道:“石仲这是有些立功心切了。”
“也难怪,”刘兰接过信笺,目光扫过“精锐之师”四字,轻声道,“第一军解放冀州、洛阳,第二军拿下汉中,兵临蜀地,个个都立下赫赫战功,他这第三军困在辽东耗了许久,将士们怕是早就憋着一股劲想建功立业了。”
张远点点头:“你去和赵云、徐晃他们商议一番,若是众人无异议,便回信准他南下。让第三军暂且驻扎在官渡一带练兵,那里既能防守南线的曹军异动,又可静待时机,一旦中原生变,便挥师南下直取兖州。”
“好。”刘兰应下,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又递过第二封信。
张远看了眼落款,代号三三五,是二司的张世平的信。
自洛阳解放后,张世平苦心经营多年的商人身份便已暴露,他索性不再遮遮掩掩,转而正式主持人民军的情报事务,麾下密探遍布中原各州郡。
不过这封信并非他亲笔所写,信封角落盖着一枚小小的“义”字印记——这是潜伏在曹操身边的地下党同志许义的暗号,张世平只是代为转呈。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得如同鬼画符,笔画间透着一股明显的火气,仿佛写信人是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挥毫疾书的。
正在读这封信的同志,你好:
跟你说个乐子,也可能是个愁事儿。
最近曹营里快炸锅了,那帮丘八一个个骂骂咧咧,都说那个傀儡皇帝刘协偏心眼,尽把最烂的仗派给咱们曹老板打。
哼,这戏演得也太假了。
依我看,这股怨气根本不是底下人自发的,分明是曹操那老小子故意放出来的风。他这是想演一出‘受气小媳妇’的戏码,以此来博同情、攒资本呢。
这老狐狸,野心大得很,我看他是连皇帝的龙椅都想搬回家去。
更损的是,他最近居然开始拿咱们当枪使,到处造谣说咱们人民军已经磨好了刀,马上就要杀进兖州去。他这是想两头通吃:
刘协要是给粮给钱,他就正好借机扩军;
刘协要是不给,他就正好煽动手下说‘你看,皇帝不管咱们死活’,好让大家死心塌地跟着他造反。
这老小子太阴险,我看着就来气。 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早晚是咱们一统中原的绊脚石。
我在这边也没闲着,脑子都想冒烟了,给你拟了三条‘除狼计’,你看看哪个爽咱们就用哪个:
第一计,简单粗暴型: 我瞅准机会,直接摸进他中军大帐,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了百了。
第二计,借刀杀人型: 我也给他放点料,就说他曹操想篡位。让他和刘协这对‘塑料君臣’彻底撕破脸,咱们坐山观虎斗。
第三计,里应外合型: 等咱们大军一到,我就在城里放火、砍人、开城门,咱们给他来个中心开花,把兖州给他掀个底朝天!
怎么样?我就不信搞不定这姓曹的!请组织指示!
—— 秀才 敬上(字丑勿怪,手快写飞了)”
张远把信纸抖了抖,忍不住笑出了声,把信递给刘兰,示意她也看看。
“你看,”他指着信末那歪歪扭扭的落款,“这就是许义这个‘秀才’的风格。字写得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主意却一个比一个硬。”
刘兰飞快扫了几眼,眉头微挑:“他这是……想直接动手?”
“他一直都想直接动手。”张远笑着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赞许,“但这次,他看得很准。曹操这几步棋走得太露骨,连‘秀才’都能一眼看穿,说明曹营内部的人心,已经不是那么稳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信纸移向远处刚修好的那段沟渠,又缓缓收回,落到刘兰身上。
“张世平把这封信特意转呈过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张远语气收敛了些,笑意却未完全散去,“他也认可‘秀才’的判断。”
刘兰点点头,把信递还给他:“曹操、孙坚、刘备三人,本就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是牵制我们南下的三颗钉子。
如今孙坚已死于黄巾军之手,刘备去了蜀地,偌大的中原,便只剩一个曹操独撑局面。此消彼长之下,确实是除掉他的最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