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
凌霜月回来的时候,脸色依旧很难看。
顾长生正在院子里,用木剑练习她教的基础剑招。
他的动作依旧生疏,但比起最初,己经多了几分协调。
看到她回来,顾长生停下动作。
“办妥了?”
“嗯。”凌霜月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顾长生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为难你了?”
凌霜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首首地盯着顾长生的脸,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又问:“那天早上,你是不是在演戏?”
顾长生脸上的关切凝固了一瞬。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演戏?”
“我摔向你的时候。”凌霜月一字一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躲闪的眼神,结巴的语气。全都是装的。”
她不像质问,而好像是陈述她己经确认的事实。
静心苑里,连风都停了。
顾长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己看穿你”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
“凌大剑仙,你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面对一位能一剑开山的女剑仙主动投怀送抱,该作何反应?”
凌霜月被他问得一愣。
顾长生身体前倾,双手摊开,一脸的无辜与无奈。
“我若是推开你,怕你觉得我不知好歹,一剑削了我。我若是顺势抱紧,又怕你觉得我轻薄于你,反手一掌拍死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除了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让你这位大剑仙自己觉得有意思,主动松手,我还能怎么办?”
他看着凌霜月的眼睛,反问:“还是说,你希望我当时就该做点什么别的?”
“你”
凌霜月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她没想过,他会把一切都承认了,还把问题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
他把他的“演戏”,说成了一种在她的“淫威”之下,为了活命而不得不采取的自保手段。
这番歪理,她竟无法反驳。
因为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确实比他强,强得太多。她当时若是真动了杀心,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瞬间冲到了天灵盖。
她是被他骗了,可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像是她仗势欺人,逼得他不得不演戏自保。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剧烈震荡,羞愤交加!
“我没有要杀你!”她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我知道。”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可你当时的气势,确实吓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若是不配合你,你怎么知道自己使的那些手段有没有用?”
凌霜月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把他所谓的“配合”,说成了一种对她笨拙行为的纵容和顺从。
她不仅没能拆穿他,讨回场子,反而被他三言两语绕了进去。
还把自己衬托成了一个恃强凌弱,还非要别人给反应的无理之人。
这个男人,太坏了。
她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无聊!”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嚣张。
跟我玩心眼?
凌大剑仙,你还太嫩了点。
第二天,京城的天还没亮透。
城南最大的赌坊,通天宝局,一个输光了裤子的赌鬼,正抱着酒葫芦,对着几个相熟的混混吹牛。
“你们知道不?户部那个钱大人,前几天发了笔天大的横财!”
“钱坤?就那个抠门得要死的铁公鸡?他能发财?”旁边的人嗤之以鼻。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赌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表舅的儿子的邻居,是钱府的马夫。他亲耳听见,钱大人半夜在后院挖东西,挖出了一口大箱子!”
“箱子里,全是前朝的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这个故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京城所有的赌场、黑市和勾栏瓦舍。
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的说,钱坤是在祖宅的老井里捞出来的。
有的说,他是在城外买的一块荒地,结果地底下埋着一座前朝大官的墓。
还有一个版本最离奇,说钱坤在南边的奇石市场,花十两银子买了块没人要的破石头,结果一刀切开,里面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帝王绿翡翠!当场就有人出价十万两,他都没卖!
这些故事,一个比一个邪乎,一个比一个诱人。
所有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所有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