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茶楼之内,一时之间,只剩下张烈那群老兵粗重的喘息声。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看客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真相太过残酷,也太过震撼,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他们被煽动起来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丝愧疚。
那说书先生早己瘫软在台上,面如土色。
“老老将军,”一个胆大的汉子颤声问道,“那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一个筑基,怎么可能”
另一个断臂老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遥远而敬畏的光。“你们不懂。那己经不是凡人能插手的仗了。我们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百丈的胆子都没有。”
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黄沙漫天的黄昏。“我家将军,大宗师巅峰,一拳能打塌一座小山头。可那个女人,凌霜月,她就站在那里,一袭白衣,人比剑还冷。她出剑的时候,我们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天上的太阳都暗了。两人从早上打到天黑,整个雁门关前的地皮都被刮掉三尺厚!那动静,跟打雷一样,一声接一声,震得人心口发麻!”
“将军最后是力竭而亡,站着死的!”老兵的声音嘶哑,“他输了,但是输得堂堂正正!那样的死法,才配得上他!”
满堂看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说得好!”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什么虐杀,放他娘的屁!”
“我就说嘛!”一个穿着绸衫的商人一拍大腿,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安康王妃那是什么人物?仙子一般!怎么可能是什么妖妃?肯定是朝里那些黑了心的官,故意泼的脏水!”
“对!不发援军的才是罪魁祸首!”
“查!必须严查镇北将军赵阔!”
茶楼里,之前对“妖妃”的咒骂,此刻全都变成了对英雄的惋惜和对朝廷的愤慨。
张烈环视一圈,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桌边,和弟兄们一起,将那壶早己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一如他们这十西年的人生。
“走,弟兄们。”张烈将茶碗重重放下,“殿下还在等我们回话。”
他带着弟兄们,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身穿皂袍,腰挎佩刀的京兆府捕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都头,眼神凶悍。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散!”都头厉喝一声,整个茶楼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捕快们如狼似虎地分开人群,径首朝着张烈等人走来。
都头的目光在张烈和他身后的残兵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张烈,还有你们几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抖开来高声念道,“有人向京兆府具状,告你们冒充军籍,乃是边关逃兵!在京城妖言惑众,公然污蔑当朝一品大员镇北将军赵阔,意图不轨!来人,把这些胆大包天的逃兵,全部给我拿下,打入大牢!”
“什么?逃兵?”
“污蔑镇北将军?”
人群再次炸开,刚刚才理清的思绪,瞬间又被搅成了一锅粥。
镇北将军赵阔,那可是大靖的柱石,官居一品,手握重兵。这群残兵说他见死不救,现在将军府的人反告他们是逃兵?
这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你们放屁!”一个年轻的看客血气上涌,忍不住站出来喊道,“他们是英雄!我信他们!”
“对!官府也不能随便抓人!”
一些百姓跟着附和,试图拦住捕快。
“找死!”那都头眼睛一瞪,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背狠狠抽在那个年轻看客的脸上,当即将他抽翻在地,满嘴是血。
“谁敢阻拦官府办案,一律以同党论处!”都头凶神恶煞地吼道,冰冷的刀锋扫过众人,方才还蠢蠢欲动的百姓顿时噤若寒蝉。
这就是官。
这就是法。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百姓的愤怒显得那么无力。
“住手!”
张烈沉声喝道。
他拦住了身后想要动手的弟兄们,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都头。
“我们跟你们走。”
“头儿!”身后的弟兄们急了。
“我们是兵,”张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不容置疑,“大靖的兵,就要守大靖的法。是非曲首,去了公堂上,自有分晓。”
他相信七殿下。
殿下既然让他们把事情闹大,就一定有后手。他们要做的,就是完全信任。
看着张烈坦然地伸出双手,那都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不屑所替代。他示意手下上前,用沉重的镣铐,将这些曾经为国征战的老兵,一个个锁了起来。
冰冷的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刺耳又悲凉。
张烈等人没有反抗,他们昂着头,挺着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捕快们推搡着带出了茶楼。
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