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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躯壳的那一瞬,顾长生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不适。
只是一种灵海干涸后的空虚,以及四肢百骸中泛起的阵阵酸软——就象是连续挥霍了三天三夜的纨绔子弟,身子虽乏,底子却还在。
体内的混沌灵根虽显黯淡,却依旧稳固地盘踞丹田,贪婪地吞噬着周遭游离的灵气。
这具经过五色神雷淬炼的肉身,终究是没有让他失望,硬撼规则一击,也仅仅是脱力罢了。
顾长生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这波“人前显圣”,代价还在可控范围内。
当时那一拳看似莽撞,实则他早已算准了洛璇玑那一剑斩断了投影根基,再加之昊天印这枚“界主令”的位格压制,那所谓的反噬,更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至于最后强撑着没吐那口血……
那是身为“圣王”必须维持的体面。
若是砸碎了天宫自己却当场喷血倒地,那种你也配称尊的气势,怕是要折损大半。
哪怕里子虚了,面子上也得稳如泰山。
顾长生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驿馆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混合着药香、幽莲冷香和淡淡剑意霜寒的复杂气味。
这味道,闻着就象是……修罗场的前奏?
“夫君!”
“小王爷,你醒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调却截然不同。
前者清冷中带着压抑的颤斗,后者则是惊喜中夹杂着几分戏谑。
顾长生微微偏头。
左边,凌霜月依旧是一袭胜雪白衣,只是那双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他的左手。
右边,夜琉璃正趴在床沿,毫无形象地玩着他的一缕头发。
见他醒来,这妖女明显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长生的脸颊。
“啧啧,咱们的碎天圣王终于舍得睁眼了?”夜琉璃指尖微凉,语气幽幽。
“你要是再不醒,月儿姐姐都要提剑去把这黑血城的天再捅个窟窿了。”
“琉璃!”凌霜月轻斥一声,随即紧张地看向顾长生,声音低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感觉如何?体内气息可还顺畅?洛前辈留下了丹药……”
“我没事。”顾长生想扯出一个潇洒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只能无奈地反握住凌霜月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
“就是有点饿,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听到这话,凌霜月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眼框微红,却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我去叫人!”夜琉璃倒是动作麻利,像只黑猫般“嗖”地窜了起来,“大家都守在外面呢,尤其是你那个姐姐,差点没把门坎给踏平了。”
说罢,她裙摆一甩,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没过三息。
“砰!”
房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稍微威严点的坐姿,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已快步入了内室。
“长生。”
顾倾城并未失态,只是那双平日里威仪深重的凤眸此刻却熬得通红。
她快步走到榻前,轻轻拂开夜琉璃正欲递水的动作,自己在床沿坐下。
她伸出微颤的柔荑,小心翼翼地粘贴顾长生的额头,又顺着脸颊滑落,确认掌心下的温度真实温热,那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你这傻孩子……”顾倾城眼底噙着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并无半句重话,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那般毁天灭地的劫数,也是你能逞强去挡的?你若是真有个好歹,让皇姐日后到了地下,怎么有脸去见……”
她本想说“去见母后”,可话到嘴边,想起这弟弟如今这连天道都能抗衡的本事与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终是将这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极轻极沉的叹息一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顾长生心头一软,看着面前这位满眼皆是自己的长姐,乖顺地任由她施为,轻声道:“皇姐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让你担心了。”
慕容澈紧随其后,那一身染血的戎装尚未更换,裹挟着满身肃杀之气大步跨入。
她并未像顾倾城那般温情脉脉,而是径直走到榻前,双手撑在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极力压抑的怒火与后怕,最终都化作了冷硬的警告。
“顾长生,你给朕记清楚了。”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你的命既已入了北燕的局,便是这万里江山的底蕴。朕既许你并肩之位,这天下便没人能拿你的命去赌,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起,指尖在床沿上扣出一道深深的指印,语气森寒:“若是再敢这般不知死活地逞英雄……朕不介意把这并肩王的府邸搬进皇宫寝殿。与其让你出去送死,朕宁愿十二个时辰贴身盯着你,让你除了朕的视线,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未落。
一声轻嗤,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讽,突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