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火热的氛围中,角落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旋即被掩盖在酒液入喉的吞咽声里。
李玄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那一丝苦涩。
他看着姬红泪和慕容澈眼中那灼热的光芒,握着酒葫芦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
修真之路,灵修有通天梯,体修有成圣路。
皆是通天大道。
唯独他这走了武道之路者,修到了陆地神仙,看似风光无两,实则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前路已断,再往前,便是无尽的虚无。这些惊世骇俗的神丹妙药,对他这身早已定型、气血开始走下坡路的老骨头来说,终究不过是些延年益寿的补品罢了。
在这个修仙者呼风唤雨的时代,武夫的一口真气,终究是难敌飞剑千里。
李玄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深沉的落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轻轻摩挲着那只陪伴了自己半生的破旧酒葫芦,身形微不可察地佝偻了几分,默默退后半步,将自己隐没在阴影之中。
然而,一只修长白淅的手,却先他一步,按住了那个酒葫芦。
李玄一愣,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正对上顾长生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李老。”
顾长生另一只手掌摊开,掌心中托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铁匣子,递到了李玄面前。
“这酒葫芦都旧了。”顾长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换个更好的。”
李玄下意识接过那黑铁匣子。
入手极沉!
更诡异的是,通过那冰冷的铁壳,他竟感受到一种温热的、强劲的脉动感,仿佛这里面装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洪荒心脏!
“这是……”李玄心头猛地一跳。
顾长生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窗外那片潦阔却压抑的天地,语气中少了几分狂傲,多了一丝对武道先驱的惋惜与敬重:“此界灵气日渐繁盛,武道却路断经年,世人皆道陆地神仙便是人间极致,再难寸进。”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位为大靖皇室守了半辈子国门的老人,眼中并无半点轻视,反倒透着惺惺相惜的炽热:“但这并非前辈不行,更非武道不行,而是这天太低、路太窄,生生压弯了天下武夫的脊梁,让人不得不画地为牢,困守一隅。”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如惊雷般在李玄耳边炸响:“武道通神,可碎虚空,可斩仙魔!谁说武夫不如狗?”
“这里面装的,是一滴【真武古血】。”
顾长生指了指那个黑铁匣子,一字一顿道:“这玩意儿别的用处没有,就是劲儿大。它能帮你重铸武骨,打破人体极限,续接那断绝的武道前路。”
“一旦炼化……”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被他打碎过的虚空,“陆地神仙之上,便是【天人武圣】。”
“以武入圣,肉身不朽。届时,什么元婴老怪,您老人家一拳一个!李老,能不能给大靖打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武道神话来,就看您这把老骨头,还敢不敢吞了它!”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玄脑海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颓唐的眸子,此刻竟爆发出了比正午烈阳还要刺目的精光。
他死死攥着那黑铁匣子,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风箱。
天人武圣!
力敌元婴!
这哪里是丹药?这是给了他这垂暮武夫第二条命,给了他大靖武道一个新的纪元!
“你……这到底是哪来的?”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着那个仿佛随手就能掏出一个世界的男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顾长生耸了耸肩,随口胡诌,显然不想解释那系统的存在:“别问,问就是人皇传承,家里有矿。”
他将这些东西推到桌子中央,神色一肃,身上那股散漫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惟幄的统帅气质。
“听好了,接下来我们的动作要快。”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北燕这边。澈……陛下。”顾长生看了一眼慕容澈,“这些天心破障丹,你拿去充实镇魔司和黑龙卫。我要你打造出一支全是金丹境的修士之军。”
慕容澈瞳孔一缩,随即眼中燃起熊熊野心之火。若真成了,北燕将横扫天下!
“放心。”慕容澈一把抓过那些玉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了这些,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宗门,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皇恩浩荡,顺昌逆亡。”
“第二。”顾长生看向李玄和姬红泪,“二位前辈,我要你们协助女帝陛下去集成北燕境内的所有魔门与散修。”
说到这,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姬长老,我知道天魔宗内部还有反对声音。带上李老,带上丹药,回去告诉他们——时代变了。要么跟着我吃肉,要么跟着旧时代陪葬。”
姬红泪握着那个烫手的玉瓶,看着身旁已经恢复年轻面容,正深深看着自己的李玄,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本座这把刀,还没钝。”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