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万钧之重。
六公主顾月熙缩在长姐身后,一双杏眼眨巴着,偷偷拽了拽顾倾城的衣袖,声音都在打颤:“皇姐……那就是北燕的那位……女暴君吗?她刚才那一爪子下去,比父皇御书房里挂的那张下山虎还要凶……”
五公主顾玲胧也是咽了口唾沫,小脸煞白,更是将身子缩成了一团:“七弟这是……这是把人家国君给绑来了?咱们大靖是不是要完了?”
靖帝和萧婉之下意识地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眼神警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北燕女帝慕容澈,这可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甚至扬言要将大靖版图纳入囊中的敌国霸主!
虽然方才她出手救了场,但国与国之间,哪有永恒的情义?只有永恒的利益与算计。
“那个……”靖帝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东道主和长辈的威仪,双手抱拳,语气僵硬道。
“多谢北燕女帝仗义出手,今日救驾之恩,大靖没齿难忘。不知女帝此番驾临,是为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极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欠揍的“嗷呜”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肃穆气氛。
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眼神透着股诡异“瑞智”气息的……狼?不知从哪个废墟角落里钻了出来。
它极其人性化地抖了抖那一身沾满灰尘的皮毛,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挤到了慕容澈身前。
“我说母……慕容大姐头,你这龙威收一收呗,没看把那几个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
那只狗……不,那只狼竟然口吐人言,甚至还极为嫌弃地用后腿挠了挠耳朵,斜睨着眼看了看周围。
“本座都快饿瘪了,御膳房应该还在吧?本座要求不高,整两头烤全牛垫垫肚子就行,记得多放孜然。”
“……”
全场死寂。
顾月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那只狗结结巴巴:“皇……皇姐,我好象真的吓傻了,我听见狗在点菜……”
还没等众人从“狗说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更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位刚刚还把元婴大修撕成两半,满身煞气的“女暴君”慕容澈,听到那狗的浑话,竟然没有暴怒,只是脸颊微红,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龙甲,甚至还不知从哪变出一块粉色的锦帕,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血迹。
随后,她一脚将那只还在喋喋不休的“哈士奇”踹到一边,收敛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龙威,龙尾也缩回去,上前两步,走到靖帝和萧婉之面前。
那个杀伐果断、眼神能冻死人的慕容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虽然依旧清冷高贵,却透着几分恭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晚辈。
“北燕慕容澈,见过大靖皇帝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澈双手交叠,并未行那高高在上的君臣之礼,而是执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
她的声音虽极力保持平静,却难掩一丝紧张:“圣王是朕……是我北燕最重要的盟友,亦是……总之,这一战,是慕容澈分内之事,陛下言重了。”
被踹飞出去的贪狼星君在地上滚了两圈,毫发无损地爬起来,蹲在一旁,一边舔爪子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道:“啧啧啧,母暴龙,到了尊主的长辈面前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虚伪,太虚伪了!本座都替你害臊!”
“你说什么?”慕容澈眼神微眯,一道寒光射向贪狼。
“没!本座说女帝陛下仪态万千,温婉贤淑,乃是九州女子的典范!汪!”贪狼瞬间认怂,甚至极为配合地叫了一声。
“嘶——”
顾月熙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在慕容澈和贪狼之间来回打转,感觉世界观都在崩塌:“五……五姐,那个女帝……在给父皇行晚辈礼?还有那只狗……它刚才是不是在拍马屁?”
顾玲胧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平日里那个机灵劲儿全没了,呆滞地喃喃自语:“这还是那个传闻中镇压魔道的女魔头吗……怎么看着比咱们宫里的丫鬟还要乖巧?而且……她身边带的宠物都这么……别致?”
一旁的太子顾长明,此刻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虽然一直知道老七有点本事,但这本事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这是把敌国皇帝变成了弟妹的节奏?还顺带拐了一只成精的狗妖回来?
还没等众人从这份荒谬感中缓过神来,另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也走了上来。
相比于慕容澈的矜持与贪狼的滑稽,凌霜月则要自然随和得多。
她收起天霜剑,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瞬间消散。
她连眼角的馀光都没有分给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和皇族子弟,径直无视了那位满脸呆滞的太子顾长明,快步走到萧婉之身侧。
“父皇,母后。”
凌霜月看着萧婉之略显苍白的脸色与沾染灰尘的凤袍,那双平日里只映照剑光的清冷眸子中,此刻罕见地泛起了一抹身为儿媳的温顺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