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放下竹简,目光在顾长生虚浮的脚步和扶腰的动作上停顿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坐。”
女帝言简意赅,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龙气卷着一张软塌飞至顾长生身后,精准地接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顾长生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还是澈儿心疼人。”顾长生感慨道,顺便给了凌霜月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在他身侧坐下,自然地接过了“人形靠枕”的职责。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坐下而变得轻松。
因为在上首的位置,还坐着一个人。
洛璇玑。
这位太一剑宗的开山祖师,此刻并未坐在客座,而是极其自然地占据了主位旁的一个蒲团。
她面前悬浮着一方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复杂棋盘,无数光点在其中生灭演化。
见到顾长生进来,她抬起头。
那双仿佛蕴含着万古星空的眸子,不带丝毫情绪,就象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顾长生扫视了一遍。
那种目光,不象是看人,倒象是在看一只刚做完药物实验的小白鼠。
顾长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祖师……”凌霜月有些尴尬地开口,毕竟这是自家师祖,昨晚还在一旁“观摩”了半天,“您这是……”
“关于昨夜……”
洛璇玑一开口,顾长生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咳!祖师!”顾长生猛地放下茶盏,试图截断施法,“昨夜疗伤已毕,这种私事就不必在会议上复盘了吧?咱们还是聊聊那帮上界孙子……”
“并非私事,乃是大道之理。”洛璇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语气严谨得象是在宣读太一剑宗的年度考核报告,“本座彻夜推演,复盘了尔等在前半夜的气机交互。”
“噗——”正在装模作样看书的慕容澈,手中的竹简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一声脆响。
凌霜月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僵硬,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在星辰精金铺就的地砖上抠出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
洛璇玑完全无视了众人的反应,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勾画出三道灵力线条:“极寒剑意镇守灵台,真龙紫气护持心脉,天魔幽火疏通经络。此三种力量属性相克,本该冲突剧烈,却因顾小友的混沌体质而达到了完美的动态平衡。”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脸已经红透了的凌霜月,认真点评道:“尤其是霜月,你在推拿天灵穴时引入雷亟之力的频率控制得极佳,暗合九宫之数。这种以雷电刺激神魂的法门,效率远超宗门秘传的太上抚顶之术,值得全宗推广。”
“师、师祖!!”凌霜月终于绷不住了,清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那是……”
那是情趣!不是学术!顾长生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还要强行维持圣王的威严。
“还有那位小友。”洛璇玑目光转向缩在椅子里的夜琉璃。
“你那天魔手法的指压位置虽然刁钻,多集中于……嗯,肾俞、气海等敏感穴位,看似不正经,实则最大程度地激发了本源阳气。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手,不错。”
“当啷”一声。
夜琉璃手里把玩的玉核桃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大殿中央。
这位平日里把“虎狼之词”挂在嘴边的魔门妖女,此刻却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兽皮椅里。
这太一祖师是魔鬼吗?!
这让人怎么接话?!
眼看洛璇玑还要继续点评慕容澈那“龙尾束缚”的原理,顾长生知道,再不阻止,这个家就要散了。
“啪!”
顾长生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那一瞬间,他周身颓废慵懒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镇压八荒的皇者威仪。
昊天印在他眉心隐现,混沌气场全开,瞬间将洛璇玑那股子让人社死的“学术气场”冲得七零八落。
“好了!”顾长生声音低沉,神色肃穆至极,“儿女情长暂且搁置,如今大敌当前,本座召集诸位,不是来开研讨会的!”
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三女如蒙大赦,纷纷正襟危坐,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剑仙、女帝与圣女的高冷姿态,只是那偶尔飘忽的眼神依旧出卖了她们内心的慌乱。
洛璇玑有些遗撼地收回目光,手指轻点,面前的棋盘瞬间化作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铺展在大殿中央。
“既然圣王有令,那便谈正事。”洛璇玑秒切状态,指着星图外围那层厚重的光幕道。“界壁虽已重塑,周天星斗大阵亦重启,但我等目前,不过是瓮中之鳖。”
顾长生大袖一挥,《九州山河图》随即展开,与洛璇玑的星图重叠。
“祖师说得没错。”顾长生走到星图中央,手指点在代表遗尘界的蔚蓝光点上,“昨夜我虽借星城之力震断了锁链,看似威风,实则是借了‘主场优势’的巧劲。那两个接引使不过是暂时退去,此时此刻,他们必在星空深处蓄力。”
“蓄力?”慕容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