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之内,风停剑寂。
姜厌离眼框微红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那股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慵懒与死寂便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缓缓直起腰,原本松垮的麻衣仿佛被无形的气机充盈,半步化神的威压如同潮汐般隐而不发,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洛璇玑微微皱眉,看着自家师尊这副罕见的严肃模样,清冷的美眸中划过一抹疑虑,轻声唤道:“师尊?”
在她印象中,这位师尊早已看淡一切,甚至连太一剑宗的生死存亡都懒得睁眼,如今竟然为了顾长生带来的女子主动显化气机,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推演。
姜厌离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夜琉璃身上,声音虽懒散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丫头,借我半刻钟。”
顾长生眉梢微挑,下意识地侧身半步,将夜琉璃挡在身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霜月手中的霜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寒气瞬间弥漫。
就连身后的慕容澈,周身也隐隐有龙气翻涌,显然对这位来历不明且情绪不稳定的老前辈并不放心。
“前辈这是何意?”顾长生声音平稳,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若前辈有什么话,当面说无妨。”
“当面说?”姜厌离嗤笑一声,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当着你的面,这傻丫头还有脑子思考吗?怕是你让她去跳火坑,她都会笑着问你想要几分熟。”
顾长生语塞。这确实是夜琉璃能干出来的事。
被护在身后的夜琉璃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异色瞳在姜厌离和顾长生之间转了转。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修为更敏锐,她能清淅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危险慵懒的女人,对自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
那种眼神,就象是……那是她在顾长生偶尔看向自己时,才能捕捉到浓得化不开的珍视。
“夫君,没事的。”夜琉璃轻轻扯了扯顾长生的袖口,脸上绽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也想听听,这位漂亮姐姐想跟我说什么悄悄话。毕竟……我也挺好奇,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姐姐很多钱。”
一声“漂亮姐姐”,让姜厌离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底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几分。
顾长生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去吧。我就在这里。”
姜厌离轻哼一声,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夜琉璃,两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冢深处。
……
剑冢深处,有一方洗剑池。
池水墨黑如夜,不起一丝波澜,水面倒映着四周绝壁上密密麻麻的断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荒凉。
姜厌离带着夜琉璃落在池边。
没有任何废话,她抬手一点,四周虚空震颤,一座隔绝天机的结界落下。外界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连一丝声音也无法穿透。
结界外,凌霜月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顾长生负手而立,看似平静,实则神识早已铺开,随时准备强行破阵。
结界内,死一般的安静。
夜琉璃有些局促地踩在冰冷的黑石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她既心安又恐慌。
她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她的女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喊“前辈”还是什么。
“不用想了,你想不起来的。”
姜厌离没有回头,声音却不似之前的慵懒毒舌,反而透着一股疲惫后的沙哑。
“孟婆汤那种东西,虽然只是个传说,但轮回洗炼真灵,若无后手,哪怕是神灵都会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现在的你,只是一张白纸。”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剖开夜琉璃的伪装:“丫头,你知道为什么那小子非要你去归墟吗?”
夜琉璃一怔,下意识答道:“夫君说……为了修补天道,为了救世。”
“救世?呵,男人的嘴。”姜厌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疲惫。
她缓步走到夜琉璃面前,那股半步化神的恐怖威压不知何时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夜琉璃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斗,最终只是颓然垂下,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万古尘埃气息的叹息。
“丫头,在你傻乎乎地把自己填进那个窟窿之前,不如先坐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吧。”
姜厌离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重得象是压在人心口的一座山。
“一个关于很久很久以前,某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是如何为了这所谓的救世,把自己弄的生不如死的故事。”
“在那很久很久以前,神庭还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时候,有一个掌管着幽冥生死的女神。
她虽然位高权重,让万鬼敬畏,私底下却是个既爱美又怕麻烦的性子。
她喜欢收集三界最艳丽的裙子,讨厌批阅那些永远看不完的生死簿,最爱做的事,就是拉着她的掌律神官——也就是我,躲在奈何桥的彼岸偷喝凡间进贡的桂花酿。那时候的她,鲜活得不象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