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的空气彻底同化。
“世界就象一面镜子。”
姜厌离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脸错愕的“游客”,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解说一个无聊的景点。
“镜子外面,是鲜活的、流动的、五彩斑烂的生者世界。而镜子里面,就是归墟。”
她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灰色的“泥土”。
那泥土在她掌心缓缓流淌,并非实物,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灰败的烟气消散。
“生者会死,万物会朽。但规则不全的遗尘界,那些死者的记忆、执念、真灵,它们去了哪里?”
姜厌离拍了拍手,看着那些烟气重新在地上凝聚成石头的模样。
“它们沉淀了下来,穿过了镜面,堆积在了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外界映射事物的尸体。现世有多大,归墟就有多大;现世有多少繁华,这里就有多少死寂。”
说到这里,姜厌离指了指头顶那片凝固不动的铅云。
“这里没有风,因为风是流动的,而这里只有静止。这里没有声音,因为声音需要介质震动,而这里的物质都是‘死念’构成的虚幻投影。除非我们这些外来者主动制造动静,否则,这里就是永恒的默片。”
顾长生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一个完全由“死亡”概念堆砌而成的世界,一个与现世完全重叠却永不相交的并行维度。
“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姜厌离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那碎石在半空便化作烟尘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正常的大道,生与死是流动的循环。人死灯灭,真灵入轮回洗炼,来世再走一遭,那叫圆。”
她指了指周围静止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但当年的大劫,把这个圆打碎了。轮回崩坏,路断了。”
“死去的灵魂出不去,新生的灵魂进不来。这里成了只进不出的死胡同,成了一座不断膨胀、随时可能炸裂的堰塞湖。”姜厌离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若无她化作定海神针强行镇压这亿万万因轮回断绝而滞留的死念,这股庞大到失控的死亡洪流早就冲破界壁,倒灌回现世,将那个鲜活的人间也一并同化成这般灰败的模样。”
“咔嚓。”
就在众人被这宏大而绝望的设置所震慑时,一声清脆的咀嚼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只化作哈士奇幼崽形态的贪狼,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块灰色的断碑前,张开嘴对着那石碑狠狠啃了一口。
“呸呸呸!”
下一秒,贪狼象是吃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整张狗脸都皱成了一团,疯狂地吐着舌头。
“这什么破石头!一股子烂木头放了一万年的发霉味儿,还有点象隔夜的刷锅水!难吃死了!”
贪狼一边干呕,一边用那双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控诉着这个世界的恶意。
顾长生:“……”
众人:“……”
原本那股子压抑沉重、充满了宿命感与史诗感的恐怖氛围,被这一声“刷锅水”瞬间冲得干干净净。
姜厌离更是眼角狂跳,强忍着把这只蠢狗一脚踢回旋涡的冲动,咬牙道:“那是太一剑宗某位长老坐化时的执念凝聚体!不是骨头!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吃了会同化你的神魂,让你变成一块石头!”
“嗷呜?!”贪狼吓得一激灵,赶紧用两只前爪捂住嘴巴,躲到了顾长生腿后,露出一副“宝宝好怕但宝宝不说”的怂样。
顾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狗头,虽然这货总是破坏气氛,但不得不说,有这么个活宝在,那种仿佛要将人逼疯的死寂感确实消散了不少。
“好了,科普时间结束。”
顾长生神色一正,目光穿过那灰败的重重建筑,望向这片死寂世界的深处。
既然这里是现世的倒影,那么依照太一剑宗的地势,那个位置,应该就是……
“她在哪里?”顾长生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夜琉璃。
从踏入这片天地开始,夜琉璃就变得异常安静。
她没有象往常那样黏在顾长生身上撒娇,也没有对周围这诡异的环境表现出丝毫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袭黑色的流云纱裙无风自动,脚下的幽冥莲华在这灰色的世界里散发出唯一的一抹幽蓝光晕。
那光晕不象是外来者,倒象是一盏在这个世界熄灭了万年的灯,重新被点亮了。
夜琉璃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瞳中没有了平日里的狡黠与媚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迷离与哀伤。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在……哭。”
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清淅得如同惊雷。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眼角不知何时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泪珠滚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精纯的神魂之力消散。
“我听到了……她在哭。虽然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她只是象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孩子,缩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天……什么时候才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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